第197章 论道:洞庭湖上红旗烈。(第6/16页)

如果是“天道亲临”的话,那么这一系列的异动就有了解释,因为它只要存在于在这里,就是“生”了。

娜迦的手一瞬间变得冰凉,面色也变得惨白而毫无血色,连带着她的睫毛上,都挂了一点从太浓重的水汽中凝聚出来的细碎水珠。她下意识便再度握紧了秦姝的衣角和双手,就好像从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中,就能汲取到能够支撑她不至于倒下的巨大力量似的。

娜迦在这边被吓得魂不附体,但那边的钱塘君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他刚毅威猛的脸都快要保持不住人形了,两只龙角已经开始跃跃欲试地想要顶开他的发冠“破土而出”,分明是生物在受到惊吓后,最常表现出来的“应激”的模样:

但凡他真的是个“现代被拴在凳子腿上,也能拖着铁链子和凳子全家乱转,顺便随机给人一巴掌”的丧彪狸花猫,现在他浑身的毛都应该炸开了,弓着脊背在那里团团转哈气呢。

很难说这家伙现在还强撑着没有从地上跳起来,而不至于像娜迦一样吓得像一坨烂泥一样瘫软在地,究竟是因为他法力高强,还是因为他好面子,不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得太过软弱丢份儿,抑或者是两者皆有。

总之,钱塘君姑且还能保持着现在这么个端坐的状态,只是有些面色苍白、声音虚弱而已,已经很不容易了:“……帝君。天道来了。”

他和娜迦的反常,并非是因为二人“做了什么亏心事害怕被天道发现”所导致的——如果真有这种情况的出现,都不用秦姝和雷部那边降下天雷,洞庭龙王作为“这辈子做过的最大的缺德事,就是送本来也有这个心思的弟弟去攀龙附凤”的遵纪守法老好人,就得先抄起家伙清理门户,灭了这俩——而是所有生灵的本能中,天生自带的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北冥鲲鹏,不过千里;龙之修短,不过千尺。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你要如何以“人类”的躯壳,如何以“有形”的肉体,去和一整个世界那么大的、“无形”的概念相抗衡?

可以说,天道是真的不好相处。

它平日里就不声不响地存在于那里,看着也没什么杀伤力,只是无法被掌控,也无法被观测罢了。闲着没事,它在某些关键时刻,还会以“可以被看见和被感受到”的状态降临下来,就好比北极紫微大帝和昆仑王母等众神归位的时候,多多少少都有过此等异况。

但如果它,以最本质、最原始的“真身”降临了呢?

没有谕旨绢帛,没有祥云紫气,没有明光彩霞。它就这样赤裸、浩荡、威严又不易引人察觉地降临在了此地,等你反应过来之后,你已经置身其中,难以自拔了。

用有形世界的生物来打个比方的话,就好像你原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水底,驾驶着潜水艇,深潜得好好的,外面还有个铁壳子保护你的安全,怎么看怎么让人安心。

结果你一抬头,好嘛,不知何时,自己已经行驶进一头巨兽的肚子里了,甚至都能透过舷窗看见这头巨兽的胃壁;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头巨兽的眼睛,甚至还能透过血肉和骨头,就这样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还在慢慢朝你逼近过来,你浑身上下的大小体积加起来再乘以一万倍,都不如它一片鳞片大——

好家伙,这换谁谁不发疯!钱塘君和娜迦现在只是瘫坐下来,动弹不得,面色惨白而已,都得说这两人是真的胆色过人!

然而,在天道的威压全面覆盖之下,在这头无色无形的巨兽已经将三人都包裹起来了的当口,唯有一人的面色分毫未改,甚至连最轻微的动容都不曾,连带着回答钱塘君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别怕,这里有我”的,令人格外安心的感觉:

“我知道,因为这是被我讲法感召来的。”

玄衣紫袍、星冠凤簪的女子只回握了一下娜迦的手,娜迦便从那种魂飞魄散、肝胆欲裂的恐惧中挣脱了出来,只觉浑身发冷,却又有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幸;然后,她又如此触碰过钱塘君的衣袖,钱塘君也蓦然感受到一阵暖意传遍周身,将他从天道的威势下拯救出来了。

周围的风声都停止了,潺潺的水声也不见了。蛙声蝉噪、虫鸟啼鸣在这一瞬间尽数远去,因着所有的声、色、形,都要为“大道”让路。

真正的北极紫微大帝只是牛刀初试,对着再普通不过的两位龙族略一讲法,便触碰到了世界的核心,道法的真谛,一并成功展露她作为“万法宗师”的峥嵘:

“综上所述,这就是我一直想说的事情。”

“我们有我们的‘道’,他们有他们的。这两条路或许生而不同,但这也没办法,毕竟大家从根源上就不是一个物种。只要这条路不伤着他人、不有碍于公义,就好了。如果他的路会伤害到别人,那么,先不论会不会有正义之师前来讨伐他,从大势上来看,他必要祸起萧墙,自取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