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自梳:与国同休,永天之佑。(第10/18页)

既然她能将大名留于青史,她能开创一个家族……正像秦君说的那样,大家都是天生地养的人杰,为什么我不能?我贺贞的堂堂大名,难道就真那么难以说出口吗,以至于都不能在后世传奇里,留下光辉灿烂的一笔?

正在此时,秦姝突然回转过身来,与贺贞尚未来得及低下去的面容相直视了:

果然如她所料般,能有这种见地的人,就永远不缺野心。

她望着贺贞眼中浮沉不定、明明灭灭的波光,欣慰一笑,将手中的白梅簪在了贺贞发间,温声道:

“昔年我在三十三重天上,曾对瑶池王母进言。陛下英明执政,广开言路,更曾许诺,凡我所求,应有尽有。多亏陛下信任倚重,我才得以大展身手,这份知遇之恩,纵我粉身碎骨也难以报效,就更不会忘怀了。”

“‘上为之,下效之’,既如此,我对贺君,自然也是同样的真心。贺君同我求一缕神息,遮掩身份遁去茜香,我却要说,倒不如借着这一缕神息,留在京城作育人材。”

一缕幽幽的白梅清香随着秦姝的动作,从贺贞的发间传来,然而她的话语,却有着比这缕花香更加沁人心脾、荡涤魂魄的能效,只让人心神通明,灵台一清:

“我许你神息,助你一臂之力,使你能够隐藏身份,与贺家再无瓜葛,衣食无忧三年。”

“这三年中,凡北魏同样心怀抱负、不甘现况、有志报国的女郎之梦,你皆可自由出入,更可以于梦中授课,以一日之功抵一年光阴,造就十步香草、满城桃李;三年后,便是新一轮科举开考之时,届时我要在进士科的龙门榜上,看见贺君的名字。”

这番用意,便是傻子也该明白了,而贺贞又是个实打实的聪明人:

秦君给的也太多了些!自己一开始只是想要个能够去茜香国大展身手的机会罢了,可眼下,秦君竟然把这样大的权柄都交给了自己!

如果真按照秦君说的这样,自己能够随意入梦、教导他人,更可以教导她们一晚就能抵一年的功效……一人不成,还有千百人,千百人不成,还有万万人,一一筛选下来,总会有可用之才,那么三年后的科举考场上,该多出多少前来考试的女官?

如此一来,但凡贺贞培育过的女郎,日后科考入仕进入官场后,就是贺贞的助力。

虽说在官场上,拉帮结派、私营党羽乃是大忌,但如果这些学生只是感念老师的恩情,想要和老师多多往来,在政见上和老师完全一致也是因为受老师教导的缘故,那还真没法多说什么。

同乡、同族、姻亲、结义、世交……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党羽关系,真要清算起来的话,这些都靠不太住;唯独只有“师生”这一层关系,是最隐秘也最可靠的,因为谁读书考试的时候不需要老师?天下名师一共也就那么几位,能读书读出出息来的,和这些名师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真要计较的话,怕是上位者有心追究,下面办事的人也追究不过来。

如此一来,贺贞虽然身为女官,可能会受些风言风语和歧视;但她的根脚、她的基础、她的人脉,将会是朝中所有官员中,最稳当的一位;这些在贺贞的引导下,才得以一展才华的女郎们,将来就是贺贞的桃李门生,无私助力!

上面压着一位想要培植自己班底的摄政太后述律平,朝中还有无数学生愿意为她开口奔走、仗义执言,贺贞自己又出身大族,还是个有抱负、有野心的人,这个配置,怎么看怎么都是要冲着丞相之位去的!

更要命的还是,一开始的那位丞相,自从数年前在“太和殿之变”里被述律平一视同仁地给砍了头之后,就再也没人愿意去攫其锋芒,自告奋勇任职,这个位置就一直空着了,以至于哪怕现在朝中,文官武官对峙得厉害,互相看不起,恨不得把对面的脑子和肠子一起打飞,文官这边的精神领袖,也不是按理来说的丞相,而是贺太傅。

——换而言之,只要贺贞接下这份好意,她自己还愿意争气的话,那么丞相这个空置了多年的位置,便是她的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想通了这点后,贺贞当场便瞠目结舌,期期艾艾道:“……这,秦君给的未免也太多了些……我要怎样回报秦君?这可不是世世代代供奉香火就能偿还的恩情哪,此等大恩,便是我为秦君建十丈金身,修万座祠庙,也还不清的!”

“哪里要什么报答呢?”秦姝笑道,“只兴那些话本子里写什么‘江湖英雄一见如故,轻许生死,抛头颅洒热血’,便不许我见贺君,如见姊妹、见手足么?”

她轻轻按了按贺贞的肩膀,就好像将一副无形的重担,从贺贞的身上卸了下去,又将一道更加沉重却也更加珍贵的期望,加在她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