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自梳:与国同休,永天之佑。(第12/18页)

“你若愿接下这份重担,诚然是我造化不浅,得遇良才;但如果贺君还是只想像一开始那样,不求太多,那我也会如贺君所愿,送贺君渡江,前往茜香。”

秦姝话音落定后,贺贞沉默良久,这才终于长揖到地,郑重道:

“果然如此,秦君便与我有再造之恩了。铭心镂骨,感德难忘;结草衔环,知恩必报。”⑦

“愿以微末之身,担千钧之责,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言一出,在远方传来的袅袅余音中,在贺贞的言语之下,那枝被秦姝簪在她发髻的梅枝上,原本半开未开的梅花,一瞬间齐齐绽放,满目素白,宛如落雪,美不胜收。

——这便是日后的北魏第一女相贺贞,与六合灵妙真君秦姝的第一次相遇。

她的三拜与秦姝的三请,还有两人交心后的三次赞叹,冥冥中又与数百年前,只是一介普通文书官的警幻仙子在第一场于瑶池中召开的大会上,对着玉阶金座上的瑶池王母深深拜下时的旧事遥遥呼应了起来,似乎在预示着人间从此即将风平浪静,却又风起云涌的无数年。

人人都说,白雪覆盖三千青丝便宛如皓首,可在两人最初相遇之时,秦姝亲手簪在贺贞发间的白梅,便仿佛将她未来年纪轻轻位极人臣,随即呕心沥血赤心报国,在万众高呼声中成为本朝第一女相的未来,给写尽了、看透了。

年少的女相在登临高位的时候,虽然和满朝放眼望去动辄五六十岁的老人家相比,还是个年轻人,可她发间过早显露出来的一抹白色,便与多年前,秦姝为她簪上的那一枝白梅应和了起来。

人人都说贺贞诚然对得起她的名字,是个忠贞之士、不二之臣;人人都赞美,说贺贞如此年轻便白了头,可见是为操劳国事尽忠竭力,好一片碧血丹心;人人都称颂第一女相的美名,乃至多年后贺太傅因为意欲谋反的死罪,带着整个贺家都下了地狱之后,贺贞依然凭着一身功勋得以保全自身,也果然如她昔年所愿的那样,整个贺家的族谱,从此便从贺贞开始重写了。

人生留得丹青在,纵死犹闻侠骨香——

不过那也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

眼下,正在贺贞与秦姝,在九曲回廊中达成强强联手的契约之时,宴席上的气氛也被炒热到了最高点,面对着谢爱莲委婉的“想办法把秦越的畜生行径宣传出去”的请托,宾客们想都不想便应下了此事:

“这是自然,本来就该帮阿莲这件事的。”

“这么一件小事,又不麻烦,阿莲要是为此,就要和姐妹们谢来谢去,那才是真生分了呢。”

“不过人死都死了,讲究这些虚名有用么?阿莲若是实在气不过的话,我派些人手给你,你悄悄去於潜把这家伙的坟头给砸了,拖出来鞭尸,岂不是更解气?”

“就是就是,当年伍子胥在攻入楚国后,不是也鞭尸楚王来着么?只要做得隐秘些,是不会被发现的……”

“我不是为了这个。”谢爱莲忙忙摆手,止住了坐席中愈发朝着“报仇”这个方向去的谈话主题,强调道:

“消息灵通的姐妹或许听说了,我和本次恩科的进士科头名谢端,是远方表亲的关系。”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说这层关系几乎大家都知道,于是谢爱莲又继续道:

“同样出身低微,才华横溢,年少有为……同样的故事,很难说不会勾起某些人‘榜下捉婿’的心思。”

“如果这位谢端是个人如其名、品行端正的人,那还好;但如果他是个和秦越一样表里不一的伪君子,那么这一捉婿,倒是给他攀高枝的理由了。”

正在众人面面相觑间,不知何时离席了的贺贞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宴席上,开口道:

“当年秦越能够蒙混过关,顺利迎娶阿莲姐姐,不仅因为他表面功夫做得好,更因为他还没结婚;如果谢端是个和他一样,想要借着‘迎娶高门贵女’的机会往上爬的坏种,那么他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休弃糟糠之妻,把正妻的位置给更值得、更贵重的人留出来。”

“他的发妻和他一同千里迢迢进京赶考,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如果陡然被休弃,真说不好会沦落到什么地步。”

“若是她想要回乡去,於潜之地民风未开,‘被休’一事必然会令她遭到耻笑,且这一路上也不安全;可如果她想要留在京城,苦等谢端回心转意……”

贺贞说着,抬起手来,在颈间轻轻一横,便引得满座宾客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半句话:

的确如此!如果有些对谢端这么优秀的人才动了心的高门大户,想要把家中贵女嫁给他,仿效秦越旧事来拉拢他的话,处理一个被休掉的、没什么背景的下堂妻的最好办法,就是要了她的命,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