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3/3页)

雪聆仰着颈子,做好被他杀的准备,尽管心中对生的渴望很强烈,强烈得现在恨不得五体投地,跪拜在他面前求他饶命。

她看似义无反顾,实则眼睫在言不由衷地狂颤,好似下一刻他只要说要她死,就会为了生什么都愿意干。

可他不要她的命。

辜行止再次亲昵地贴在她的耳畔与她厮磨,嗓音轻柔得古怪:“赎什么罪啊。”

“我不要赎罪,我爱慕你,我要你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地陪着我。”

对啊,他爱雪聆,很早之前便开始爱她了,似乎从未与她说过,所以许是因为她不知他也爱,所以才会在不安中离开。

他可以说啊。

“我爱慕你。”他想让雪聆安心,抬起脸庞,鲜红的唇张合吐出无数句:“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

‘爱’被他深情诉说,雪聆听得耳目生辉,恍惚有他说真话的错觉。

“我爱你,别离开我。”

他依旧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

“我爱你。”

“我爱你……”

雪聆听得越多,越说不出话。

她能顺他的话认下他口中的思慕,但她恨自己脑子太清醒,没从他无端说出的爱中听出情意,只听见了平静而又空洞地诉情,每一句不会让她生出心动的悸动,反而像是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爬满了虫子,它们强行钻进毛孔中,企图蚕食着肉身。

雪聆惶恐抬手捂着耳朵摇头:“别说了,你不爱我。”

爱字顿音,辜行止温柔取下她捂住双耳的手,要她看清楚他眼中和心里的爱。

雪聆抬眸看着眼前眼神含着不认同,等她说出不爱的原因的辜行止,浑身紧绷得如木杵,呼吸凝滞在喉咙咽不下肺腑。

因为她看见辜行止不爱她,甚至他还恨她,但他像是得了怪病,辨别不了因她产生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也分不清恨与爱,便把那些情绪全当成爱,所以这段时日才会一直囚着她,日日与她耳鬓厮磨时会控制不住想要掐她的脖子。

他在榻架上挂铜铃,要她想他时摇铜铃、痴迷闻她,对情慾痴迷,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昭告他在学当初的她啊。

若有朝一日他从怪病中清醒,病好了,迎接她的不是与情人的长相厮守,而是比现在更痛苦百倍的死亡。

或许……

雪聆想到了更吓人的。

他或许也清醒知晓自己的病,所以在耐心等着好转,等着杀她,偏偏她在他逐渐自我治愈中忽然又逃走,让他刚得到缓解,甚至有所好转的病情再次陷入崩溃。

“我爱你。”等不到她的回应,辜行止又复述,嗓音缠绵含情,却直勾勾地盯着她一眼不错。

“求求你别说了。”雪聆哽咽,她好怕啊。

辜行止黑瞳仁不解地映着她紧绷的脸,温柔地俯身平静陈述:“为何不让我说爱慕你?从你抛弃我那一刻开始,我就开始爱你了啊,你应该要知晓。”

他会爱雪聆,会爱她一生一世,不会像她那般随意抛弃他。

雪聆摇头,眼泪从眼眶滑落。

他为她拭去泪珠,红唇张合,神情近乎诚恳:“别哭,我会爱你的。”

“相信我,我会爱你啊。”

每个爱都咀嚼在他的齿间,仿佛舌尖有甜的,又开始无间断重复,眼尾甚至慢慢染上了一点微笑的弧度。

“我爱你……”

雪聆似乎感觉脸颊在抽搐,因为他口中毛骨悚然的‘爱’。

她不敢应下。

“我爱你。”他盯着她,又轻声重复,含笑的语气空洞无活气。

雪聆往后退,恐惧逐渐在瞳孔散开。

他抱着她亦往前一步,靴尖抵着她出来时匆忙趿拉的木屐,如玩闹的孩子又重复一声。

“我爱你。”

他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

雪聆听了无数遍,眼前他那染血般不断张合的红唇开始放大,她仿佛看见他唇中齿,齿下舌,每一次磕碰发出的声音都是血淋淋的……

我恨你。

雪聆,我恨你啊,恨不得生吃你血肉,咀嚼你入腹,恨不得你痛苦,恨不得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