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时辰回溯落水前。

并非为雪聆无意落水, 而是她正思量如何跳下去,不会被迅速捞起来,漫不经心搭在水下的手指忽然被什么硬物戳碰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 有根香蒲从沉沉的水下冒出头。

小时候她经常和饶钟在河塘里捉鱼摸虾, 那时他经常用香蒲根吓她溺水中, 所以现在她一眼就知水下的人是谁。

雪聆心跳一漏,忙不迭捂住水下的空心香蒲, 不让它冒出来太多,佯装奇异问辜行止是否想尝莲子。

青年只抬了下头, 没发现她手旁的莲蓬是有人提前摘好, 刻意放在她手掌心的。

雪聆握着香蒲,察觉水下一个劲力,尚未准备好便惊慌失声了下。

旋即怕水下的饶钟被人发现, 就此佯装意外落下水。

一入水她就尽快脱下外裳, 凫水动作熟练地寻到藏在水下的饶钟。

饶钟递给她供以呼吸的香蒲,与她牵着往深处游。

翠湖实在太大了, 从这一端游向另一端, 两人差点筋疲力尽。

一上岸,雪聆顾不得一边问饶钟可准备好了, 一边匆忙换下饶钟提前准备好的衣物。

饶钟道:“早就准备好了。”

他将掩在草丛中的尸体拖出来, 换上雪聆脱下的那套, 正往湖里一丢, 雪聆都来不及看尸体。

“你丢这么快干嘛?”

饶钟委屈:“做完赶紧走啊, 难不成你还舍不得,准备被抓回去吗?”

雪聆无奈:“我看看尸体对不对啊,万一不能使他们信呢?”

饶钟拍拍胸脯保证:“我做了手脚,谁也看不出尸体是你, 等下尸体一落水,就会有闻见味的鱼儿围来,保管吃得‘你’的脸,谁来都认不得。”

雪聆对他的话持疑,欲下水捞尸,再仔细检查一遍。

孰料还没下水,就听见远方已有杂乱声音响起。

“表姐别下去了,他们在找你,我们得快点走。”饶钟严肃拉住她。

雪聆也不敢多逗留,忙与饶钟离开此处。

饶钟听了雪聆的话,上次便已经换了住所,乃多花银钱又不用去官府登记就短租的小院。

两人颇为忐忑地进院,狗狗祟祟锁上门那瞬间全脱离坐在地上,身上的衣裙黏在身上像两只狼狈的落水狗。

饶钟重重松口气,靠在门上仰头道:“这次死在他们的面前,总该信了吧。”

雪聆心绪不宁。

她不知道辜行止到底会不会信,害怕会被他抓回去。

饶钟转头见她蹙着眉不言,用手肘碰了碰:“你想什么呢,别不是后悔了,想跟那人?”

似怕她真是这么想的,他又赶紧补充:“你这种身份跟他可是没好结果的,他现在是世子,以后又封侯,皮相又生得男女皆爱,一大堆的女人都赶着贴上去,美的,丰腴的,仙的,端庄的……便是天子亲姊妹也都配得上,你若跟他,别说是当妾了,连个通房都捞不着。”

这话恰好说到雪聆心坎上了,她一时不乐意听。

她就是一开始贪图了他的权势,他那破天的富贵,可脑子却是清醒的。

她这种身份,长相,与辜行止差了一辈子都赶不上的沟壑,便是他现在尚因那段时日生了病态,而如此痴缠她,迟早有一日会清醒。

一旦清醒,厌弃她倒无碍,若是回想当初怨恨起来想杀了她,谁也救不了她。

这段日子雪聆比谁都懂得此间道理,肯定是不能再回去辜行止身边的。

雪聆抬手拍在他头上:“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去给人当妾?而且我想跟,还能跟你出来?”

饶钟将信将疑,打量她这段时日明显养娇的脸儿,心里面酸不溜秋地冒出不应有的酸水儿。

雪聆坐了会缓了过来,扯着身上的湿裙子,蹙眉道:“得快收拾东西,我们赶紧走,对了,路引可办好了?”

饶钟摸着头,悻悻道:“办好了,今儿刚拿到,那那左撇子说近日查得严,今日才给我。”

雪聆一听,问道:“这安全吗?会不会被人发现?”

饶钟:“放心吧,他给人做假身份的人,不安全他第一个先出事,况且我都打听过了,他做这个已经做了十几年了,不会有人查到的。”

雪聆闻言暂且放下心道:“那找好马车,我们尽快出京。”

此处是越留,心越慌,没来由的不安一直在心里盘旋。

饶钟见她着急要走,笑了,让她先在院里休息,赶紧进屋去收拾行囊。

他包裹简单,揣了几件衣物和没吃完的干粮,就与雪聆租了一辆马车往城门赶去。

虽然饶钟只在京城待了一段时间,但早摸透了京城底层百姓的生活,为了安全起见,马车也是在黑市租。

黑市有商人为了赚钱,设有为了省钱又不想路程劳苦的人,专门用于出租的马车,那些人经常会凑在一起假装为一家人,以此来躲城门防卫的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