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阿莱尔取出一直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无菌盒,递给闻礼,里面静静躺着三张唾液采集试纸。随后他低下头,取下颈间的黑色项圈,沉默温顺地坐在一旁,等待闻礼在唇间浸湿试纸,再交还给他。

北极熊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闻礼背后,它身上的枪伤竟然还没有痊愈,比起七天前见面的时候,它消瘦了一大圈,毛发干枯粗糙,情绪也不高,蔫蔫地在闻礼腿边趴伏,下巴搁在地上。

“真的不需要精神梳理吗?”闻礼摸了摸南极的脑袋,又问了一次。

阿莱尔没有一丝犹豫地摇头:“不需要。”

“精神梳理是十分常见的治疗手段,白塔、工会和医院里面都设有精神梳理室。”觉醒三个月的新手向导倒反天罡劝导二十年老哨兵不要讳疾忌医,“生病的时候哨兵让向导进入精神图景,就像体检要脱衣服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在避讳什么?”

“不要。”阿莱尔斩钉截铁,“我未婚夫不喜欢。”

你的未婚夫知道他占有欲这么强吗?

“……你就这么喜欢你那未婚夫?”闻礼实在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都走十年了,你还没走出来?”

“我走不出来。”为了增加说服力,阿莱尔停顿了一会又补充,“对我来说,他的离开就好似一场连绵的阴雨,从那以后,我的世界都是潮湿的。”

说罢,他看到闻礼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就连自己也觉得用力过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闻礼咬牙忍过那股让他全身长了跳蚤一样的尴尬,平复了下情绪,又故意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那他是对你特别好咯?”

他已经做好准备,等到阿莱尔点头说是,他就顺理成章地追问这位未婚夫是怎么对他好的,看这位小堂弟到底能编出什么缠绵悱恻的恩爱过往。

“不,”没想到阿莱尔居然矢口否认,“他对我一点也不好。”

闻礼:“……”

这家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闻礼:“那你还——”

“但我就是喜欢他,忘不了他,”阿莱尔冷淡地反问,“不可以吗?”

“……那你还要什么浅层标记?”闻礼挑起一边眉梢,语气也变得强硬,“万一我实在学不会精神力标记,我们还得咬对方后颈,这多暧昧啊?你那妒忌心极强的未婚夫不得从坟里爬出来骂我?”

听到闻礼语气里的反感,阿莱尔这才意识到他方才的态度不太好。他压下大脑越发尖锐的痛意,轻咳一声,尝试缓和语气:“抱歉,文桦,我没别的意思……请你体谅我的苦衷。”

“……”闻礼这人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既然阿莱尔都示软了,他身为更识大体的长辈,自然也不好斤斤计较。他无奈地叹口气:“行行行,来吧,给你做标记。”

他将唾液试纸抿在唇间,等了一会之后放回盒子里递给阿莱尔,看着哨兵从里面取出一张放进项圈,再佩戴回颈间,调整模式。

闻礼一狠心,把1960M流量中的1900M领了出来,就剩60M应急,不成功便成仁。

他按照教科书上的步骤,先将精神力凝聚成形,再将意念化作一双无形的手,一点点地将精神力触梢拆解,重塑,使它们变得更加细腻柔和,纤长且灵活,如同无数根细密的发丝,轻柔地接触哨兵脆弱的腺体,给予适当的刺激。

“……”

书上都写的都什么玩意,太抽象了。

很快,三分钟过去,闻礼还停留在将精神力凝聚成一团史莱姆的阶段,并且很想破罐子破摔用这团史莱姆去疯狂抽打阿莱尔的腺体。

精神力不像向导素那般容易感知,它无形无质,只有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时候才可以隐约感受到空气中的波动,在释放之前谁不知道这股力量到底在哪里。

阿莱尔面对闻礼坐着,双手规规矩矩得搭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沉默又耐心地闭着眼睛等待。

直到第五分钟,他还是有些坐不住地睁开了眼。

阿莱尔目前的状态就很像等待打针的病人,明知道护士的水平不怎么样,这针大概率扎不到血管里,但好歹给他个痛快,一直拿着针头在他皮肤上面比来比去是什么意思?

“文桦?”

话音未落,他的腺体突然好似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了一把,又酸、又麻、又痛,三种滋味瞬间炸开,周遭密集的神经元疯狂叫嚣。他猝不及防遭受闻礼没轻没重的精神力刺激,疼得面部狰狞,眼球布满红血丝,咬紧牙关死死忍住溢到嘴边的叫喊。

差劲的手工艺人闻礼十分心虚,“……你没事吧?”

S级哨兵优越的体质令他在校期间的学业一路顺风顺水,成绩拔尖,所以向来心高气傲,总觉得天王老子第一、老子第二。成为向导之后又喜获可能是S+等级的好消息,他就更是坚信自己就算深处逆境,也是明珠沾尘的天才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