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撞破
许修竹多年不曾执针, 但他的动作却丝毫不显生疏,下针又快又稳。
吴石感觉就是一眨眼的时间,银针就从许知青的手里转移到他妈的身上了。
梁月泽透过门缝把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 一时间竟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突然间他脑海里闪过在农场里见过的几个人影, 他每次和许修竹去找他爷爷, 都是在夜幕降临之后。
虽是在夜晚, 但皎洁的月光却把他们照得一清二楚, 削瘦的肢体, 破烂的衣服,佝偻的身形, 沧桑的眼神,以及眉宇间仿佛永远也散不去的愁绪和麻木。
他们下放到农场才几年, 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就全变了。
更别说还有身体上的殴打, 生活上的苛待,这些他没亲眼所见,却真实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的过往。
梁月泽承认,他害怕了, 他害怕那个坚韧又有点小心机的许修竹,有一天也会被那样对待。
哪怕按照历史的进程, 这场卷席全国的大变革, 明年就会戛然而止。
但他忍受不了一点儿, 许修竹会因为行医而受到伤害,一天也不行。
梁月泽等许修竹结束针灸后,才抬手拍了拍制作简陋的房门。房门从里面锁上了,他推不开。
突兀响起的拍门声, 把屋里的四人都吓了一跳,要不是许修竹反应快, 一把按住吴母的肩膀,吴母都要被吓得跳起来。
她身上还扎着针呢,可不能乱动。
吴母求助地看向许修竹,眼睛里写满了“怎么办”?
吴家大嫂差点惊叫出声,吴石下意识挡在他妈身前。
许修竹按着猛跳的心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谁啊?”
梁月泽停下拍门的动作,同样在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一点。
“我。”
听到梁月泽的声音,许修竹并没有松气,反而更紧张了。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许修竹正转着脑子想,要怎么把人打发出去,吴母身上的银针,要过半个小时,才能拔针。
梁月泽冷着一张脸,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选择直接揭穿:“开门吧,我已经发现了。”
许修竹沉默了一秒,说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梁月泽放低了声音:“你给人看病,施针,我已经知道了。”
他现在是很生气,生气许修竹的胆大妄为,但也没想嚷嚷得全村人都知道。
许修竹到山上采了多少药材回来,梁月泽是清楚的。
前两天才市里回来后,他发现屋里存放的药材变少了,还以为是许修竹拿去送人了。
没想到是去给人治病去了。
如此拙劣的遮掩,他竟然看不出来,一心沉浸在对方将要和女孩子处对象的事情中。
现在想来,和人家女孩子相看是假的,到吴家去给人治病才是真的。
和许修竹行医给人看病相比,梁月泽倒宁愿他是真的去和女孩子相亲了。
至少没有这么危险。
屋里本就安静的气氛,变得更安静了,只有几人微浅的呼吸。
吴母吴石和吴家大嫂三人面面相觑,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
许修竹闭了闭眼睛,被梁月泽撞上了,是敷衍不过去的。
不如大方承认,再装装可怜,让对方帮忙保守秘密,梁月泽还是很吃他这一套的。
他一贯最会装可怜了。
许修竹拍了拍吴母的肩膀:“放松点,别把针崩里面。”
说完没等三人反应过来,他来到房门前,拿掉卡门的木条,把门给打开了。
梁月泽肃着一张脸,没看许修竹一眼,越过他走进屋里。
这房子修得小,放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后,能站人的空间就没多少了。
许修竹顾忌这床有梁月泽的一半,加上他自己也不想让吴母躺在上面,吴母是坐在板凳上针灸的。
梁月泽一进门,屋里的空气仿佛突然间变得稀薄,吴石挡在他妈面前,大气不敢喘一声。
许修竹在后面掩上了门,梁月泽盯着吴石,吴石以前从来没发现,原来一向大方和善的梁知青,也会有这么强的压迫力。
过了好一会儿,吴石撑不住想要开口时,梁月泽终于开口了。
“这房子离路边不远,偶尔会有人经过,屋里这么多人,就腾不出一个去望风吗?”
他陪许修竹去看他爷爷,都知道帮人望风。
吴家人如此粗心,许修竹给他们治病,迟早有一天要被人发现。
吴石还在呆愣中,直到被梁月泽凌厉的眼神扫过,才回过神来他们出了多少纰漏。
也是关心则乱,施针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都想亲眼看着,免得吴母紧张。一时就忘了要安排一个人在外面望风。
吴石没敢反驳一个字,缩着肩膀便出去外面望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