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第2/6页)
“怎么不跟我说?”林秀水发问,脸上神情从惊奇到不可置信。
她居然没有被邀请??她的剪刀没有被邀请,她的器物没有被邀请。
要知道林秀水也是颇信这种的人,她做衣裳的器物都用了五六年或两三年,轻易不会更换,像是有一把从上林塘就开始用的桃木尺,非常精细好用,画出来的线都是笔直的。
直到上年底中间掉了一块,不能再用,林秀水又重做了一根桃木尺,虽然没有磕头拜谢,也是郑重谢了桃木尺,再请它换副皮囊,新的也很好用。
像她们搬离桑树口的老房子时,王月兰也是买了十几样贡品,院子堂屋楼下楼上各摆了一道,叩谢这屋子遮风挡雨,没有出过太多纰漏之恩,还说要给它年年修缮。
还禁止小荷说房子任何的不好,生怕它听到就坏了。
其实有的东西并不可贵,甚至身价不过几十文,不过在终年累月之下,人们对它倾注的感情才使其有了超越物品本身之外,丰富而不廉价的情感。
至于为什么没请林秀水,根本就见不着她的面,林秀水也心虚起来,这段日子忙于蹴鞠和裤子,来回在衣行、裁缝作里打转,五更天出门,夜里黑灯瞎火才回,到水记门前也是三过家门而不入。
黄阿婆爽朗笑两声,“你放心,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的,金裁缝一早将你的剪子、针线一应给送来了。”
“给准备了各色上好的布料做供品,到时候你烧了给它们。”
又点点另外靠着墙根摆的供品,一脸兴高采烈地道:“阿俏,你看看我们要烧的供品。
林秀水闻言看过去,走了几步上前,端详细看,没有任何瓜果,倒是一堆木头、香油、各种布头、卷纸,她无法得知其真实用处的东西。
“这木头啊,”雕花匠老青背着手走过来,站在桌前一脸正色道,“好东西,别看才手掌长一截,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别人手里抢来的沉香木和檀香木。”
“可怜我这些老伙计,跟着我大半辈子也没吃过几口好木料,净是些破烂,今日也算是烧点给它们享享口福。”
老青年轻时雕花一把好手,桑树口各家的门窗都是他雕的,雕得太好了,过了十几年也没有多少要换的。倒是都找他补雕,他就时常感慨着,手里的凿子、刻刀都吃十几年的老木料,也没说换口新鲜的。
林秀水哦哦两声,然后便道:“这还不够啊。”
“这样再给它们加两份雕花蜜煎,虽说不同根但好歹同源,自古雕花也算是一家,别管石雕食雕木雕了。”
老青还颇为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本正经附和,“那不应该买雕花梅球儿,雕花金橘,应当多买点雕花枨子。”
林秀水听后哈哈大笑,枨子在这是橙子的意思,可放到家具里,却是用来装饰的横枨条。
听到林秀水说话,一个瘦高个女人,修理各种篓子的张阿金,也凑过来说:“那我也买些。”
她开始报菜名,“买点炸藕、熟栗子肉、五色萁豆、蜜辣馅、糟脆筋、生烧酒蛎、酒泼蟹…”
林秀水好奇,“从哪里开始是供品?”
“那是供自己吃的。”
张阿金振振有词,“都说物随其主,我爱吃的,它们肯定也爱吃。”
林秀水对张阿金的话完全不奇怪,她是个有苦不吃,没福硬享的性子。
最让林秀水印象深刻的,有一次张阿金跟她,闲聊,说她官人一点都不听话。
林秀水问怎么不听话。
张阿金说,我让他不活就去死。
他一点也不听我的。
她口头经常挂着一句话,捅再大的篓子都不怕,她能补,捅其他的不行,她补不了。
后来写桑树口小报,被大家称为蛐蛐篓子,发展出篓子文学。
诸如碰见蛮横无礼的,她说前生是只螃蟹篓子吧,怪不得敢横着走,听见有些男的处处留情,她说那感情好,背上再背只篓子,多留些窟窿眼帮忙四处盯着。
遇到事了,她说小事用小篓子装,大事就拿大篓子盖上。
看到有人邋里邋遢的,她说脏衣篓子成人了,说别人占便宜,给他十只篓子还得倒欠他两只。
大家都说她没个正形的,她供编篓子的器具用的是几只大肥鸭肥鸡,怪别人根本不懂,跟林秀水吐槽道:“妹啊,你知不知道我们篓子党以前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
张阿金一脸自信,“我们篓子以前是专门干偷鸡摸狗打猎物的。”
“可惜了,现在草篓收手了。”
“怪官府抓得太勤快。”
“喂它们吃点现成的得了。”
林秀水笑道:“少吃点吧。”
她嘀咕,“已经够野了。”
后来这一场并不盛大,但足够好笑的拜器物大会,也被写进了桑树口小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