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论道:洞庭湖上红旗烈。(第3/16页)

于是,秦姝接下来要面对的,便不止是娜迦一人闪亮亮的眼神了,而是钱塘君和娜迦两人双倍的全神贯注,双份的求知若渴。

问题是这两人还都长得不错。

娜迦就不用说了,她再怎么咸鱼、再怎么法术稀疏平常,毕竟也还是洞庭龙女,如果她的父亲不幸去世了,她就是下一任的洞庭龙王。因此,娜迦的法相也有着相应的继承人的规格,红云紫雾,芬芳馥郁,高鼻深目,明艳大方,也难怪柳毅会对她一见钟情。

可钱塘君也不差。

虽说他的长相和天界时兴的那种温文尔雅、进退从容的主流审美不太一样,但毕竟也是累积有功德的家伙,在降妖除魔上颇有一手。因此,他的长相虽然更剑眉星目,有虎背蜂腰、鹰眼狼头、铜筋铁骨之态;然而正因如此,但这样的一张脸上,也流露出格外情真意切的好学态度的时候,便更能折服人。

当这样的两张面孔齐刷刷地盯着同一个人的时候,哪怕除去两人天生自带的压迫感不看,这个视觉效果也十分惊人,也就秦姝已经看遍了天人法相、神仙样貌,才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道:

“或者我们反过来想一下,如果‘心境’没有那么重要的话,为什么会有‘道心破碎’的死法?”

“虽说绝大多数时候,‘道心破碎’这样的伤势,都是伴随着修为尽失、仙骨被抽、寿元已尽的各种问题出现的,后者的情况的确比前者更加严重,这才使得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后面那些事上……可谁能拍着胸脯担保说,道心破碎只不过是重伤之下的衍生品,而不是导致死亡的因素呢?”

别说,娜迦之前还真的没想过这一点。

因为这个想法太偏了、太冷门了,完全就是在抠字眼,颇有种“无理取闹没事找事”的微妙感,就好像正常人不会闲着没事去拿直尺和圆规画等边十七边形一样。

——但不管你画不画,十七边形都在那里,这个定理是一定客观存在的。而且如果你用了这些道具,那么就能更顺畅地证明出这个定理。

——同理可证,不管你去不去追求,大道恒定存在,不增不减,不生不灭;但如果你把心境调理好了,就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快、更远。

即便之前没有注意到这方面的细节,可一旦被提醒后,娜迦就能反应过来了:

对啊,如果“道心”真的没有那么重要的话,那没了就没了呗,多大事?为什么会有人因此而死?

或者说,一个人原本好好的,却在重伤垂危、九死一生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这难道不是大事么?这难道不能说明,“心境”的重要性么?

眼见娜迦神色怔怔,似乎心有所感,秦姝又道:

“所以要我说的话,人若立身,先要立心。一旦心气儿立起来了,心境稳住了,那么接下来不管做什么事情,就都能有自己的成算,而不是被他人、被外界裹挟着,一路盲目向前。”

“我是这样的,你也是这样的,天下所有求道者,都是一样的。”

娜迦此时,还沉浸在接触到全新的知识的恍惚与欣喜中,就好像泡在星海里浮浮沉沉一样,触目所及之处皆是一片光辉灿烂,完全被这种飘飘然的喜悦与饗足冲昏了头脑,一听秦姝这么说,下意识便反驳道:

“这不一样,我哪里比得上帝君——”

“比得上的。”秦姝用力握住了娜迦的肩膀拍了拍,娜迦便感觉到有一股格外强大却又不失温和的力量,触及了她的灵魂,成功让她那刚刚还恨不得飘到九霄云外的三魂七魄,都彻底稳定下来了,好似从九霄云外落回了尘世间似的,踏实,稳定,又格外熨帖安心。

只听秦姝又道:

“你之前年少的时候,求学失败,是因为你觉得还有亲人可以做你的后盾;后来灵鹫山龙女来为你讲学,你未能有太大进益,许是因为你们走的路子不一样,这个就不说了。”

“而眼下,你既有‘要为自己报仇雪恨洗刷耻辱’的渴求,又有‘打铁还需自身硬’的信念,多方因素叠加在一起,你的心气立起来了,整个人都有了明确的目标,学习又怎么会不顺利呢?”

“你看,现在发生了变化的,不止是你的‘命运’,还有你的‘心’。”

娜迦心有所感,喃喃道:“我好像懂了,可又好像没太懂。”

她抓住了秦姝的衣袖,那么用力又那么满怀希冀,就好像抓住的,是一根能够将溺水者拯救出泥潭的救命稻草似的,而不止是一片简单的织物:

“敢问帝君,如若果真如帝君所言,天下所有修行者的‘心’,都是一样的,那为什么还会有东王公这样抢夺功劳的伪神,为什么还会有泾川龙王这样一家子稀里糊涂、是非不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