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论道:洞庭湖上红旗烈。(第2/16页)

“我当年刚回太虚幻境之时,不仅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也对周围的姊妹们知之甚少,说是‘人生地不熟’也不过分;便是侥幸得了加封,心里也总觉得没底,总担心这泼天的富贵下藏着的,是更险恶的悬崖峭壁。”

“可我又想,不管前路怎么危险,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便是头破血流,也得继续往前。否则的话,辜负我自己还好说,最可怕的是辜负了所有我应该去保护的人。”

眼下秦姝已进无可进,封无可封,北极紫微大帝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六合灵妙慧心显圣真君的称号尽显尊荣。

即便还有人依稀记得,现在的警幻仙尊,在当年不过也只是一介普通文书官,连带她的封号也只是最初级的“仙子”,也很难再具体知晓和忆起尘封多年的旧事了;便是知道,也不敢多说,生怕让上位者想起当年的窘迫处境来,会恼羞成怒,迁怒旁人。

因此,当秦姝说起自己昔年旧事的时候,即便是往日里,对所有奇闻轶事都不怎么感兴趣、一心钻研法术的钱塘君,都情不自禁地听得认真,因为这是能合情合理接近秦姝的“过去”的唯一良机。

眼见叔侄二人皆凝神细听,秦姝又继续道:

“因此越是风光,我便愈发谨慎,在被初次封为‘真君’之后,将所有事务都处理完毕,便急急闭关了。除去当时的确心有所得的缘故之外,也实在担心自己实力不足,保护不了身边的人。”

“也正是在那百年间,我日日夜夜面壁苦修,扪心自问,静心沉淀了许多年,还就真将激动不已的心境稳定下来了。在那之后,我的力量就又高强了许多,甚至都能与东王公硬碰硬,也半点不落下风。”

娜迦在听见“东王公”这三个字后,下意识地就皱了皱鼻子,因为她很不喜欢东王公这个名字,在好好的故事里突然出现,扫兴的程度就约等于你开开心心出去玩的时候,突然被家庭教师逮了个正着,说要检查你的作业。

娜迦向来不是个擅长掩饰自己心绪的家伙,立刻就将这番不满完全表现出来了:

“他一介伪神,本来就是靠着窃取昆仑王母的权柄,侥幸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如何与帝君相提并论?要我说,帝君即便当时还没有眼下的这般威风,也不会输给他,否则天理何存,公道何存?”

她满心满眼都是秦姝,觉得“北极紫微大帝这么风光的人,肯定要从头赢到尾”;但被娜迦寄予如此厚望的秦姝本人倒看得很开,没这么要强,只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洞庭龙女的发顶,低声笑道:

“娜迦,话不是这么说的。”

或者说,当秦姝成为了最后真正的、唯一的赢家和活下来的人之后,她对手下败将的态度也平和起来了,这是独属于活人的尊荣,因为死了的人就是死了,只有活着的人才配有种种情绪变化,甚至活着的人说什么,死掉的人就只能随之变成什么,历史从来只由胜者书写:

“他那时,已经忝居高位千百年之久,连带着人间的香火供奉,也不知道吃了多少,根深叶茂,势焰熏天,我想要和他抗衡,实在是难上加难。”

“但我还是成功了。”

秦姝回忆着三十三重天崩裂的那一刻,她的确曾在那么一瞬间,明确地感受到了“天道”的存在;在那种玄之又玄、妙不可言的情况下,她对“道法”的感悟也进一步加深了,这也正是她眼下,能够胸有成竹为娜迦答疑的本钱:

“因为我在刺出那一枪的时候,就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在所有曾因此人、正因此人、且将来也要因之受苦的魂魄,与我的力量产生共鸣,帮助我做成此事之外,我的‘心境’,也是格外重要的因素。”

如果说之前,秦姝的解析,主要都是围绕着娜迦和自己的切实情况,在进行“案例分析”,那么接下来的这一部分,便成功进阶到了更深层的“原理精讲”上。

——换而言之,北极紫微大帝,已经在履行她“万法宗师”的职责,开始传道、讲经、授业了。

若是以往,娜迦一开始听课,就要头疼了。即便是灵鹫山龙女来给她讲学的时候,她也听得总有那么些一知半解,是真正的事倍功半。

所以,钱塘君在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拉家常,而是在传道授业”之后,第一时间便看向了娜迦,生怕她又听不进去,甚至已经做好了“把帝君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背下来回去让娜迦多听几遍”的两手准备,却发现娜迦的面上,半点厌倦的神色也没有。

直到这一刻,钱塘君才发现秦姝讲学的与众不同之处:

她的语调十分温和,罕有以往的那位北极紫微大帝常有的漫不经心和隐藏得极好的倨傲,又是从自身经历切入说起这些事的,哪怕是丢脸的事情,只要能让听者切实受益,也不怕往外说,这才让娜迦对“听课”这件事完全去除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听故事”的好奇,自然也就变得事半功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