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出山:“那是我家的孩子。”(第4/7页)
西王母将手中的长杖重重顿在地上,从她胸腔深处爆发出来的怒吼何等愤怒何等凄厉,原本晴朗的天色在她的怒吼下,立时涌现出浓厚的雨云,狂风呼啸,雷声遥遥:
“此仇不报,我不为人!”
——她们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山下。她们本来应该回家来的,为什么到头来,却连这么个微小的愿望都无法达成?我是昆仑山的大家长,是当年接纳过她们的人,如果我连她们都无法庇护,又要怎样继续安之若素地坐镇西方?
此时,距姜和姬两人走下昆仑,已经过去了千年。
哪怕时光荏苒,哪怕西王母终究还是没能见到她们任何一人的最后一面,可此时此刻,从她口中说出的话语,竟与炎帝还在部落中时,发出的最后一道号令完美吻合了起来:
“我们要开战。”
恰如炎黄部落的战士们愿意跟随炎帝那样,昆仑山上所有的生灵们,在西王母开口的这一瞬,便异口同声爆发出滔天的怒吼,回荡在百万丈的城池内,便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浪,一波波向门外涌去。
即便在这样宏亮的声音中,西王母的话语依然清晰可闻,因为她只要站在这里,就代表着西方的威权与大能,这样一位存在的声音,在她的部下的衬托下,只会愈发出众、更加震撼:
“愿意跟随我的,就与我一同出山!”
在西王母的话音落定的那一瞬,整座昆仑山都“活”过来了。
九头的开明兽载着陆吾从宫殿中一路狂奔而来,鸾鸟们立刻带上了盾牌和毒蛇,和凤凰们一同在昆仑城门前的天空上高高盘旋;鹌鹑们再也没空叽叽喳喳聊天了,它们全力以赴开动起来制作盔甲的时候,整个昆仑山上都是纺织布帛与兽皮的声音。
生有四只羊角的土蝼、九条尾巴的狐狸、有着婴儿声音的蛊雕与人目彘耳的诸怀咆哮着站在一起,周身涌动血光无数,将这一群最凶恶的异兽和周围的大军区别了开来。因为它们的天性是食人,一旦离开了和平的昆仑,它们的本性就能无拘无束地暴露出来了。
在鹌鹑们的努力下,武器和盔甲眨眼间便从宫殿内流水般飞速传出,将西方昆仑的大军武装得刀枪不入。九万丈的城门前,飞速便集齐了一支由野兽和神灵组成的大军,旌旗蔽日,杀声震天,整座昆仑山都在万众一心的高声呼喊中颤抖:
“开战,开战!”
万军已至,便该开拨。然而在走下昆仑山的前一秒,西王母突然转过头去,遥遥望向不死树的方向,一抹犹疑的神色浮现在了她的眼眸中:
她人已经犯过的错,自己绝不能犯第二次。
少昊当年能偷偷摸摸,从北边的荒原绕来西方的昆仑,还骗走了玄鸟、杀死了听訞,焉知等她们下昆仑后,这家伙会不会来个后方包抄,把自己的大本营给连锅端了?
虽说负责掌管昆仑山上各种植物生机、生长季节的神灵和野兽,已经全都聚到了自己麾下,准备出山;可高禖神还在休养,她要食用的不死之树的果子还在山上。如果自己这边先带着军队开拨的话,后方就会陷入一个很尴尬的局面:
如果高禖神养精蓄锐完毕,也想跟在她们后面下山打仗的话,昆仑山上可真半点守卫也没有了,好一个守卫空虚的肥羊圈,就在这里等着饿狼呢。
那让高禖神待在山上?别开玩笑了,姜和姬一开始就是为了“帮高禖姐姐找草药”而离开昆仑的,可见她和姜、姬的感情之深厚,区区一个怀孕的状态根本不可能阻挡住她下山的脚步。
然而西王母只犹豫了不到一秒钟,便有一道清冷的、寒凉的月光,轻轻掠过她的面容。
涿鹿之战打响之时,尚是白日;在灵湫等人或溺死或战死,在东海化作不屈的精卫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等共工撞塌不周山,青鸟携信飞上昆仑之时,已经是第三天的夜晚。
大片大片的月光从月姑的银车轮里倾泻而出,将夜晚的寂静铺陈到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除去战意盎然、准备连夜开拨的昆仑之外,所有的生灵都陷入了酣眠,唯有夜虫寂寞的声音在草丛中鸣响,激起冷冷的回音。
从太阳和月亮二者之间的光芒差异中就能看出,比起热烈奔放的日母来说,月姑的性子更为清冷淡漠、古井不波。
她的车轮与日母一样,足足有二十丈宽,滚动起来的时候,便会有如水的光芒从中瓢泼而出,将白日里刚刚感受过暖意的生灵,都拖入沉沉的梦乡。
在盈盈的寒意与沉寂中,驾驶着银马车的女子,只无动于衷地从高空瞥了血流漂橹的人间一眼,便毫不犹豫转身离去,似乎再惨烈的景象,也不能让她的内心有半点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