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出山:“那是我家的孩子。”(第3/7页)

前者是借助神灵的力量与众人盟誓,但后者,是直接让自身与天地盟誓——凡是从我口中说出的,你便定要遵从!

于是这一句话过后,千千万万道气流便顷刻止息。悲苦的嚎哭声一瞬间消失不见,蔓延开来的血腥气也被寒冷的气温压回了最深处,丁点余韵都难寻。

漂浮在空中的粉末开始飞速倒流、重塑,被西王母从天而降击碎的白玉一眨眼便回复原状,顷刻间,那道从东方战场上气势汹汹而来的气息,就被彻底击碎了、打垮了,恰如这道气息在没有接触过天之清气之前,本来应该有的模样那般,完完全全不堪一击。

然而即便这道气息消失了,西王母的面色也没有好看多少,甚至愈发严肃了起来:

因为她那双能洞察十万丈大山中最幽微的角落的双眼,看见了三只硕大的青鸟,正向她的方向飞来。

正依次降落在西王母身边的凤凰们,在见到这三只青鸟的时候,也齐齐沉默了。

原因很简单,同类认得同类,力量认得力量。凤凰是天生的异兽,是正常诞生的、活着的生灵;可眼前这些青鸟,不管它们的身躯再怎么美丽、古奥而威严,不管它们展开的羽翼有多宽广,飞翔的速度有多迅捷,都无法掩盖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它们都已经“死”了。

不是说这些青鸟是死的,相反,它们鲜活得就好像在昆仑山上生活过一样健康而充满活力;而是说这些生灵,分明是从已死的神灵躯壳里诞生的存在。

它们的身上虽然有着神灵的气息,然而所有的神灵都已死去;只不过为首的那位神灵曾在生前,慷慨大度地将自己的力量分了一半给一只充作信使的鸟儿,于是在她们死后,便轮到被她信任过、眷顾过、托付过的同伴,反过来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她们了。

如此一来,虽死犹生;可追本溯源,依然是“死”为终结。

它们只要一出现,就说明在这个世界上,在昆仑山无法注意到的角落里,便已有无数神灵沉默着死去。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三只青鸟缓缓收拢双翅,在西王母的身边降落。当它们垂下头,把嘴里衔着的东西放在白玉地面上的时候,始终覆盖在它们眼睑上的泪水与血迹,便混杂在一起,落下来了。

未能被地之浊气侵染的昆仑玉阶,在这一刻,终于染上了血的颜色。

被三只青鸟带到西王母面前的,是两件西王母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东西,以及一缕陌生又熟悉的红发:

前者是姜和姬这对姐妹遗留下来的血衣一角,还有金缕玉衣的残骸;后者则是共工的遗物,上面还沾着天枢山上的泥土与她自己的血。

西王母之前虽从未见过共工,然而从这缕红发上留存的精魄与血迹来看,这便是撞塌天枢山,让她能够得知昆仑山下的真实情况的最大功臣。

浓重的血腥气迎面而来,可与地之浊气的情况不同,这一缕血气里,包含着的炽热希望、忠诚与信赖,几乎都能化成实体,从素不相识之人的遗物中,一路流淌到西王母的心里。

这便是心有所感,这便是异体同心。

于是西王母沉默地向东方略一低头,向无数像共工这样、却又不止共工,她从未见过、以后也再也不会有相遇机会的战士默哀。

千万年前,西王母还只是“昆仑之主”的时候,就是个又讲义气又执拗的小姑娘,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只要我认定了那我就一定做得成”的感觉。在这股感觉的催动下,她成功于天地分开之前,就见识到了太多太多的事物,将亿万生灵都招揽到自己的阵营中。

等后来成功建立了昆仑城,进而成为西方的霸主,拥有了“西王母”这个更加有权力也更加威严的称呼之后,她已经很少再这样执拗地亲自去做什么事情了,更多时候都是在“以德服人”。

可眼下,西王母结束默哀,再度抬起头的时候,那个能一路跋涉到混沌尽头,与女娲相会的女孩的身影,便又一次出现在了她身上。

一行赤红的血泪从西王母眼角缓缓滑落,几乎要与跌落在白玉阶上的青鸟血泪,还有她发间的赤色羽冠一个颜色;她开口说出的话语里,包含着滔天的悲伤与怒火,冰冷的火焰几乎能扑面而来,跃动着烧干、冻结世间一切不公与丑恶:

“那是我家的孩子。”

——那是我们一整个昆仑山上的姐妹,一起看着长大的小孩子,是我们的晚辈,是我们精心抚养出来的,很好很好的小孩。

“少昊贼子,悖天逆人,欺我太甚。”

——她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尽到了身为年长者的责任,尽心尽责地教导后辈而已。我不可以责怪无辜者的善良,不可以责怪不知者的尽责。如果真要责怪什么人才能让心中的怒火得以缓解的话,就该将矛头对准别有用心的那些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