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出山:“那是我家的孩子。”(第6/7页)
在极端的痛苦逼迫下,素娥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冷静从容:
“但是数百年后,地之浊气一诞生,一切就都乱了套。”
“少昊在被两位主君驱赶到冰原上之后,依然不死心,便派人绕来昆仑骗走了玄鸟,后来又篡改盟书,让炎黄部落的女人从此都不能再拥有反抗的力量。”
西王母紧握手中长杖凝视着素娥,她的双手关节都被攥得发白,骨骼与筋脉的纹理立刻便在她手上浮现出来,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话语里的悲伤与痛苦:
“……除了你,炎黄部落里还有谁活着?”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却更难开口:
因为西王母认识的神灵们,已经全都死去了;就算素娥能绞尽脑汁,从烂得不能再烂的现况里掏出一个“我们还是有人活着的”好消息,这个好消息,也与面色惨白的西王母完全无关。
比“报丧者来临”更让人崩溃的是什么?是在大灾变里,能存活下来的,永远都是与你无关的别人。
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素娥只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手脚和唇齿都不受她的控制了:
“两位主君战死沙场,她的部下无一幸免;便是逃走的、在后方没有上战场的,也已经死不瞑目地变成了青鸟,给你报信来了。”
直到她将这个噩耗说出口,素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啊,原来这个嘶哑的、宛如被砂石磨砺过的声音,竟然是我的:
“如果你想问的是你认识的……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最后一点希望的火种彻底湮灭在黑暗里。她不敢抬头看一眼西王母的神情,却听见一道带着泪意的长叹:
“……有劳你前来报信。”
这句话素娥不敢接,也无法回。她依然不敢起身,只能在长发的遮挡下,久久望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苍白的双手,脑海里回响着的,只有一个想法:
我能做些什么呢?
我要解除西王母的后顾之忧,我要让我的力量发挥到实处,我要让和善又亲切的主君们不至于埋骨荒野,死无全尸。
可我这不祥的报丧鸟,我这将她阔别多年的同伴的死讯报告给她的传递噩耗之人,又能为即将启程去开战复仇的她做些什么呢?
突然,素娥的确想到了什么。西王母在踏出昆仑城门时,回望过不死之树方向的那个犹豫担忧的眼神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促使着素娥做出了一个直到千万年后,还在被人污蔑的,却又格外正确的选择。
她猛然抬头,直直望向西王母,那双月白色的轻灵的眼眸里,便似乎一瞬流淌过万丈的天河与血色:
“西王母,请听我一言,我有话要说。”
“我在加入炎黄部落之前隶属于月姑,所以那道主要限制‘炎黄部落’的盟书没能杀死我,只能重伤我;可我的力量又太过弱小,如果不能与青女联手,就无法伤人——”
素娥的身躯在月光的照耀下,已经是半透明的形状了,可见重伤之深;云中君和青女的状况应该和她十分类似,虽说靠着“外援”的身份躲过了盟书的围剿,但也终究伤得不轻,只能变回原型回到云彩和霜雪中休养。
可哪怕都伤成这个样子了,素娥的言语中,也有一股冷定而沉着的力量:
“——可哪怕是这样的我,也知道,血仇是一定要报的。”
在万军之前,在昆仑山上,银发蓝眸的女子对身着五彩羽衣的西王母重重叩首,高声道:
“请把不死之树交给我吧,西王母!”
这是日后即将荒废千万年之久的昆仑之墟上的最后一个誓言,是炎黄部落“守信”的美德,在她们的残部中最后一次实践:
“我可以为你隐藏不死之树,从此一步也不离开月亮,不会让不死之树离开我的视线哪怕一秒;就算有句芒那样的神灵能飞到月亮上,哪怕身死魂殒,我也定能用青女的霜雪之箭,将它射杀于中途。”
这的确是个很好的防止少昊窃取不死之树杀个回马枪的办法,但是如此一来,素娥就永远无法离开月亮了。
从此,不管人间如何沧海桑田,不管战事如何,不管后来的太平盛世里有怎样热热闹闹的烟火,这些东西都永远与她无关,因为她发过誓,便定要践行;她说过要守护不死之树,就一定要成功:
“此计若成,少昊等人只能在地上诅咒我等,却再也不可能得到‘不死’的权柄。”
“月姑旧部,炎黄子民,素娥在此,以女娲、高禖与炎黄起誓,愿永驻月中,万世不改,为西王母看守不死之树!”
西王母沉吟片刻,伸出手去,将素娥从地上搀起,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