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夜谈:人间天上两悠悠。(第8/13页)
——龚伟英《女神的失落》
……但是很明显嫦娥作为羿的妻子,其社会背景是封建父权制社会。嫦娥只不过是一个封建男权统治规范建构下的女人。男权社会森严的等级制度让女人的反抗几乎陷于绝望的边沿……奔月是女人走出家庭的形象化。
——王慧《“嫦娥奔月”原型及其衍变的生态女性主义解读》
……她的“奔月”,她的逃离,表面上是贪慕天上的荣华富贵,为了求得长生不老,其实是为了摆脱后羿功成名就之后所带给她的日益压抑、苦闷的生活境遇……逃离是一种弱者的反抗,然而,就连这种弱者反抗的行为本身——奔月,也被几千年来父权制笼罩下的男权集体意识所改写,弱者无可奈何的反抗行为(奔月)反而成为弱者在道德人格方面存在污点和危机的有力证据。
——路庆平《“嫦娥奔月”神话与当代都市女性的“逃离”意识》
4.东汉,变成蟾蜍
①原文
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之以奔月。将往,枚筮之于有黄,有黄占之曰: “吉。翩翩归妹,独将西行,逢天晦芒,毋惊毋恐,后其大昌。”姮娥遂托身于月,是为蟾蜍。
——《灵宪》
②解析
嫦娥窃不死之药,而后化为蟾蜍的情节,其实是用变形图腾来代替生命死亡的这一事实,图腾信仰认为一个人的生命既出自他所属的图腾物,所以一方面他秉有这图腾的特性,一方面他生从图腾,那么他的死亡,是又回到他的图腾物去。……但蛙曾为古代氏族的图腾却是可信的。蛙也就是蟾蜍,以蛙为图腾也即以蟾蜍为图腾,肖兵说,“月中蟾、兔是先民对于月亮阴影的观察、想象和神话模写,又是氏族社会蛙图腾、兔图腾崇拜的产物。”孙作云说,羿为东夷以日和乌为联合图腾,他的太太便以月为图腾,他们俩的结合就是日月图腾的互婚。但不言蟾蜍,我认为嫦娥氏族就是以蟾蜍和月亮为联合图腾的。
死亡一方面是可见的形体变化,一方面是某种不可见的事物的隐遁消失,对这种神秘不可知的改变,原始初民就说那是灵魂的移转和形象的迁化,至于永远寂灭无存的死去的事情,却是不真实的。用这个信念,原始人在不自觉的虚构下,将死亡化装,于是死亡就只是个变形的故事。嫦娥化作蟾蜍,只是回到她的图腾物去,以她原本的生命样式继续生存,永在月宫。因此,可以说嫦娥奔月神话是以变形,对死亡现象作了象征式的解释,是对死亡现象作了恒常和固执的否定。这正是原始先民最初的生命观。
……作为嫦娥氏族图腾的蟾蜍,其水陆两栖和形体变化,在原始思维中本有变体再生的功能,富有生命不死的象征意义。
——万建中《“嫦娥奔月”神话新解》
“月亮中的能产女神象征就‘义不容辞’地寄托在蟾蜍的形象上,而蟾蜍的象征意义当然也就是能产的女性。也就是说,人类因月而寄托的不死观念是一种通过母神生育而实现的种族不死的象征原型。
——关长龙《中国日月神话的象征原型考述》
若要理解嫦娥为什么会变形蟾蜍而非其他,就必须从当时人赋予变形对象的特征中,发现变形前后两者之间的内在联系。王孝廉认为“溺而不返”的女娃、“帝女死焉”的女尸,通过改变自己的形象而变形为精卫鸟、蘨草,都是取得了一种“同质异形”的生命延续,故嫦娥变形蟾蜍同样如此。蟾蜍能够具有月亮的同位神格,这主要是以蟾蜍的生物学属性为基础的:1、蟾蜍由于皮肤易丧失水分,故白天多潜伏隐蔽,夜晚及黄昏出来活动。而在人类的眼中,月亮也是昼伏夜出的。2、蟾蜍的发育过程属变态发育,从幼体发育到成体,在外形上会有较大改变。而月亮有月相的变化,这无疑也是二者之间的一个相似点。3、蟾蜍鸣叫时肚皮会由消而鼓,这与月亮的消长也极为雷同。4、蟾蜍属两栖类动物,能够生活在水中。原始人相信蟾蜍与水关系密切,在殷代晚期盛放水浆的器皿上就发现有蟾蜍纹图案。初民还相信蟾蜍能够影响水气的多寡,由于蟾蜍的叫声随着天气的改变( 水气的多寡) 而不同,因此,蟾蜍便如同“雨水的使者”一般。而月亮恰是水气的掌控者,《淮南子·天文训》云“水气之精者为月”;《太平御览》卷四引《抱朴子》亦云“月之精生水,是以月盛而潮涛大”。另外,在中国古老的占星术中,月亮是主管水旱之神,故可根据月形占验气象。由于蟾蜍与月亮有如此之多的相似之处,故古人常视蟾蜍为月亮之象征。变形神话中的人物,大都是死后变形,以另一种方式获得一种生命的延续。但是,嫦娥却并未经历死亡的过程,可以说她是生而变形。究其原因,就在于嫦娥在奔月之前曾经服食了得自于西王母处的不死之药,因为不死药的神奇力量,使得嫦娥免除了死亡的痛苦而得以直接变形蟾蜍,成为月精。实际上,无论是死后变形还是生前变形,其目的皆是为了获得永生。从这个角度来讲,变形神话是具有消解死亡恐惧的积极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