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游街:“母女双英杰,一门两状元。”(第6/19页)

历史和文化会影响法律,而这种影响有负面,自然也有好的一面。就好比只有切实经受过鸦片荼毒的国家,禁毒的力度才会格外大;就好比在科举取士了千年的土地上,对重大考试中舞弊的处决从砍头流放到判刑入狱,这么多年来就没松过。

那么,如果有这么个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长舌夫的先例在,谁能说这种影响不深远,谁能说这种影响不好?

——就这样,冥冥中永不停止的命运的齿轮,在这位在历史上本该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瞬,缓慢而不容置疑地,向某个全新的世界、全新的方向,又推动了一格。

与此同时,在这座十多万平方米的皇城内,有人死无全尸,有人加官进爵,也算是字面意义上的“福祸相依”了。

在鲜红的血从动脉中喷涌而出,漫过某坨已毫无生机的烂肉的那一刹那,在金碧辉煌的太和殿内,对今科状元们的安排也尘埃落定。

头戴通天冠、身着锦绣衣的摄政太后抚掌而笑,用欣慰又满足的眼神把谢爱莲和秦慕玉这两人一一认真打量过后,才温声开口道:

“母女双英杰,一门两状元,真是桩天大的喜事。”

如果换做平常时候的述律平,那她做起这套褒奖下属的程序来,真是怎么看怎么违和,毕竟她是实实在在上过战场、手上沾过血的人,哪怕她试图减弱自己的威吓性,用那些累赘又贵重的宫装华服把自己给包裹起来,被丝绸给掩饰起来的利剑,也是能杀人的,她和绝大多数的宫中妃嫔都有着本质的不同。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述律平在好不容易得到了她想要的两位人才后,看向她们的眼神真真切切地柔和了起来,就像是丰收季的老农民在满怀喜悦地看着从自家地里种出来的两个巨大萝卜一样:

嘿嘿,我亲手种出来的自家菜园里的萝卜,嘿嘿。

在这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赏识的感染下,述律平开口说话的时候,便更像是她们的师长与良友了,切实将“天子门生”一词贯彻落实到了实处,不仅把名次定了下来,甚至提前把官位都给安排好了:

“既如此,特擢武举状元秦慕玉为四川宣慰使,为我朝拱卫西南边陲重地;明算科状元谢爱莲入翰林院为太子太傅,培育储君,传道受业。”②

她说完这番话后,在殿下群臣拼命眨眼眨得活像抽风、近乎明示的暗示下,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漏了个人,这才漫不经心低给了谢端一个眼神,补充道:

“再擢进士科状元谢端为户部侍郎,清点天下钱粮,不得有误。”

当述律平定下对这三人的安排后,便看见贺太傅的面色变了又变,简直就像是牵牛花似的,早上起来一个颜色,中午大太阳底下又是一个颜色,到了傍晚快开败了就换成第三种颜色了,变来变去,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不对……不对!述律平怎么没把谢爱莲发配到边疆去?

按照她那多疑又谨慎的性格,在发现谢端和谢爱莲之间的亲戚关系后,难道不是自己越力荐谢爱莲,她就会越怀疑谢爱莲与朝中大臣有勾结,进而冷落她,转而只对谢端委以重任么?

为什么这套自古以来,帝王们都该无师自通的“扶持起一个去跟另一个打擂台”的权衡之术,在今日竟完全失效了?!

正在贺太傅绞尽脑汁地琢磨是不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的时候,述律平突然看向他的方向,展颜一笑,真情实意道:

“说来还有劳爱卿。若不是爱卿尽心竭力要为谢家女郎作保,我又怎么敢任用她们母女二人做高官呢?毕竟按照以往惯例,像谢爱卿这般长辈与晚辈同朝为官的情况,怎么说也得避嫌几分,哪能让两人都入阁登坛?”

不管贺太傅听了这番话后会不会心肌梗塞,反正述律平是超开心的。她甚至都第一时间改口叫谢爱莲为“爱卿”了,甚至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挥挥手,对谢爱莲意有所指道:

“来啊,谢爱卿,还不快谢过贺太傅?昨晚阅卷的时候,这位老人家可是当着所有考官的面为你作保,苦口婆心叫我不拘一格任用人才,一定要让你适材适所,学以致用呢。”

谢爱莲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懂了,这就是我在日后的政治生涯中要对付的人。不管他是隐藏得太深的“还权于帝,归拢正统”派,还是杀了能充盈国库的简简单单的贪官污吏,总之这个人接下来是没什么活路了。

于是她十分上道地转过身去,打算给贺太傅施礼,礼数做得那叫一个周全,甚至还语带感激地开口道:“多谢太傅提拔。”

然而贺太傅现在是多看她一眼都觉得自己要心肌梗塞发作,又不敢真让谢爱莲把这个礼给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