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2/5页)

霍予珩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热烫的红酒,被甜得皱了下眉,笑着问她:“放了多少糖?”

其实和以前一样,只是这次她忘记调火,黎冬托着脸颊笑,“可能是30g吧。”

话一出口两人都想起夹在棕皮册子里的便签,脸上的笑容短暂地停滞住,霍予珩率先恢复过来。

他将热红酒放下,小臂搭在桌面上,双手交叉,“从哪里说起呢。”

黎冬想知道的内容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句开始问,只握住手中的热红酒低饮,安静地等待着。

霍予珩像是陷入沉思,两人面对面坐着,他却没有看向她的眼睛,目光虚虚落在她握杯的手指上。

“从我父母说起吧。”许久后,霍予珩开口。

“我的父亲是一名商人,母亲是家境没落的舞蹈家,他们在一次公益演出的后台一见钟情,怀上我之后两人步入婚姻。我是早产儿,小时候隔三差五便会病上一场,母亲为了照顾我直到我三岁那年才回到舞团,又用了半年时间重返舞台,没过多久她再度怀孕生下我弟弟,我弟弟身体还不错,她这次早早回到舞团,演出却越来越少。”

“后来听到她和我父亲争吵才知道,我父亲不希望她抛头露面地出去工作,一直在干预她的事业,手段包括和舞团负责人通气,包括自掏腰包捧出新的年轻首席让我母亲不断受挫、回归家庭,包括让他的儿子生些不大不小但能拖住人的病。”

霍予珩唇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声音低了下去,“那之前我以为他们都很爱我。”

这些家庭情况在病历中并没有详细阐述,黎冬听到这里一惊,呼吸像被扼在喉管处,堵得她眼眶发疼。

霍予珩垂下眼睫,盖住眼眸中的神色,“后来我出国读书,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糟糕,我母亲在一次车祸后终身残疾不能再跳舞,她的事业彻底毁了,这部闹剧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次他停顿更久,目光放空到没有焦点,嘴唇再度开合:“她认为我的到来是她不幸的开始。”

“她恨我。”

酸涩的泪珠瞬间填满黎冬眼眶,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过来霍予珩为什么不愿意提及他的家人。

谁会愿意去向自己的恋人介绍视他为工具的父亲,视他为仇人的母亲呢?

黎冬也明白过来霍予珩母亲联系她的意图。

他妈妈是认为他没有资格得到幸福吧。

她探出双手去握霍予珩的,小小的手掌竭尽所能地紧紧包裹住他微凉的手背,将自己掌心的温度和力量传递给他,“这一切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给她带来不幸的人是霍斯年,不是你。”

“我知道,”霍予珩抽出一只手,隔着吧台抹掉黎冬脸上的泪,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我们有几年没有碰面,再碰面时她提醒我不要毁掉无辜的女孩。”

无辜的女孩,指的是她吧?

可是霍予珩怎么会毁掉她呢?

她心疼地握紧了霍予珩的手,“你没有毁掉我,相反,你知道如何尊重我、爱我。”

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霍予珩回握住她的手,却依然没有看她,他面色平静,只是这次沉默得更久,再开口时声音更哑,“我父亲是偏执人格,他对我母亲有极度强烈的占有欲,会猜忌她和其他男人的关系,想把她锁在自己身边。我母亲说我和我父亲一样,只是我比他更擅于伪装。”

“偏执型人格并不一定会百分百遗传,”黎冬在此时开口,“你母亲不能凭空猜测——”

“我确实,”霍予珩低声,艰难地承认,“不止一次产生过把你锁在我身边的念头。”

“你不在我身边时,我非常难受,需要不停地转移注意力。”

黎冬的手心出了汗,依旧紧紧握着他的,“但是你没有这样做。”

她的声音很轻,“所以你制定了一个月的期限是吗?”

“嗯,这是我给自己制定的期限。我需要你爱我,所以你离开纽约去保护区时,我要求你一个月回来一次,你主动回来,会让我觉得你其实是在意这段感情也在意我的,你只是为了你的事业暂时离开,我不能干预你的事业,不然,”他笑了一声,“我和我父亲没什么两样。”

黎冬喉咙干涩酸胀,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她没有说你可以早些跟我分享你的感受我会和你分担这样的话,人的许多悲苦只能自渡,像她不再执着于追求一段幸福安稳的婚姻,只要幸福就好,像霍予珩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和父亲不同,跃过心里的天堑。

只是在想到她曾经提起婚姻时他或许也曾期待只是更多的是恐惧时一阵心酸。

“你做得很好,”黎冬微笑着,声线温和得像是在夸奖一位小朋友,“你看,你和你父亲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