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凭借着对皇帝陛下的盲信, “伯蛋”这个饱受太后和崽子嫌弃的名字受到了鸢戾天的欢迎,他脸上绽出真心的笑容,摸着纹路都黯淡了的蛋蛋, 念念有词:
“伯蛋伯蛋, 好名字...有什么寓意呢?”
在人类里面,裴时济都是那种极有文化、极有涵养的存在, 随便一句话都意蕴丰富,值得人再三揣摩,所以他给孩子的名字,一定非常讲究,寄托了无比的深意,非常深刻的内涵——
被这种认真的眼神盯住, 多少有点考验人的心理素质,裴时济干笑一声,正色道:
“他乃我第一长子, 给他这个名字, 是希望他能肩负起长子继承宗祧、稳定家国的重任。”
“伯蛋”在鸢戾天掌心努力摇摆,奈何他文化底蕴不够深厚的雌父很吃陛下这一套,就伯蛋伯蛋地开始叫他, 也亏得裴时济还有几分良心,面不改色地微笑告诉他:
“但大名还需要咱俩一起商量, 我这有些备选, 晚些咱一起参详, 现在先吃饭吧。”
“那伯蛋?”鸢戾天有些担心。
“温房已经备好, 就设在偏殿不远的地方,我们吃完饭把他送过去,随时都可以去看。”裴时济安慰着, 笑说:“他孵化还需要一点时间,你先吃饭,别饿坏了。”
大将军诞下皇长子的事情也在外朝遍传,当日目睹了那一幕的大臣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他们不明就里,还生出些莫名的惶恐,既担忧大将军难产,又担心这是某种糟糕的预兆。
天人在大雍可不能有一点闪失啊。
于是一些请求陛下祭天祈福的折子在暗中酝酿,但还没等酝酿出来,宫里就传出了皇子顺利诞生的消息,他们把心放回肚子里,折子继续写,就是祈福的目的变了变——宫内宫外一片欢腾。
这也是阿比吉特没有预料到的地方。
大雍和大瞻民风异同,这他早有准备,但异同到如此地步,多少也让人措手不及。
布达教已经在这里生了根,他们耽误不得。
这一路苦历千山,寻经万水,碰见的蛇虫虎豹不可胜数,更有黄土戈壁漠漠茫茫,他们不知道穿越了几条似有千万里远的长河,翻过了多少座仿佛有数十万丈高的陡峭险峰,出发时千余人的队伍,到了以后只剩下百余人了。
身为下任教宗,阿比吉特本不用亲身至此受这诸般磨难,但自从有人东渡西归后,梵天真神便频频入梦,喻示他远东雍地乃旷古未见的贪淫乐祸之地,凶杀是非之海,秩序崩毁,人心无敬无善,是以神鬼不度,永堕轮回,乃真真正正的无边苦海。
阿比吉特震动不已,醒来后便立下宏誓,要东渡传教,劝人为善。
这样的誓约他少时也曾立下,每一次践诺都指导着他无限向梵靠近,这就是他生来该干的。
阿比吉特上人出身,和终日浑噩不知所终的世人不同,他很早就聆听过神的旨意,知晓了自己的使命,普通的苦痛悲喜已无法撼动他,只有真正的大极乐才值得向往。
大雍这片苦海的苦涩程度超出计划,起初其实还好,阿比吉特一众从北境入关,所见村落大多凋敝,骨瘦如柴的村人行动迟缓,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在地上,化作一堆干柴。
他们对外来者没有什么反应,既不关心也不排斥,就像一具具尚能活动的尸体,只有当村口有马蹄声响起时,他们身上才会出现几分鲜活气。
这岂非神教生长的沃土?
他们不吝金银米粮,据此开道,很是得了一批信徒,可这样的无往不利随着他们不断南行,效力打了折扣。
他们碰到了北地第一座雄关,这的村落虽然依旧贫苦,百姓却不似过往那般颓丧,对外来者很有警觉。
好在他们一路风霜,几乎每个人都又黑又瘦,外表看起来和当地村人没有特别的区别,警觉并没有上升为警戒,更多只是好奇。
他们过来,还遇到不少主动攀谈打听的人,攀谈后就把他们领到边防守军处,他们得以见到了来大雍的第一位“上人”。
一开始阿比吉特觉得这或许是件好事,如果能够得到大雍上人的支持,之后的行动会更加方便。
而和别处一样,大雍的上人对他们态度不错,查阅过度牒和行囊,便要请示上级为他们放行,停留等待的期间,阿比吉特得到了关于大雍的更多情报。
这些情报非常关键,他能够迅速调整行动路线也得益于此——
翻译解释,大雍是个才成立的王国,在大雍之前,这片土地已经沉浸在分裂混乱中长达数百年之久了,对此阿比吉特并没有过多感触,分裂是一种常态,而混乱正是他此行的原因。
反而大雍能将这么一片广袤的土地糅合,才是一件非比寻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