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2/4页)

宁德招倏然收敛表情,阔步上前,把佛前的衣物收起来,回身冷冷看着方丈:

“告辞了。”

所有和尚目瞪口呆,宁德招抱着母亲和妹妹的遗物走出大殿。

天地不正,此恨难消,他也是发了疯才来找这帮脑满肠肥的秃驴。

他心中懊悔,在积香寺浪费了一个白天,眼下天色已晚,城外的仪式已至高潮,他骑着马到东门时,入城的仪仗将城门堵的水泄不通。

神神鬼鬼都在吼,在火焰的簇拥中,戴傩面的艺人跨着方步前进,机灵的小贩沿路兜售面具,放眼望去,朝天街上只有神魔没有人影。

宁德招心中发急,紧了紧抱在怀里的衣服,小心不让宁若蓁生前最喜欢的素簪掉出来,他下了马,把马推给左右侍从,高仰着脑袋看向仪仗来的方向。

这世上明明已经有了真神,他罪该万死,居然先去寻了伪神。

所以这番辛苦也是他活该的,他在人潮中逆流,艰难跋涉,忽的听到众人惊呼——

坊市空地上燃起一堆篝火,火堆足有三丈高,刹那间,火光通天,狂欢开始了。

宁德招收回视线,却听上方一阵破空裂响,他和众人一样抬头,看见一个巨大的身影腾空而起,宽大的羽翼在火光中烁烁生辉,他戴着金甲神面,额刻双目,手执长刀法器,凛然生威。

地上的傩师踏着禹步,童子高歌,艺人狂击皮鼓,锣鼓声如惊雷,火焰在夜色中划出金轨,如龙贯日。

刹那间天地倒转,半空中那天神高举长刀,一挥而下,刀风携排山烈海之威冲向火堆,火焰吃了刀气,一阵摇曳,倏忽间气势更盛,竟有冲破云霄之态,长刀卷起火龙在空中游动,夜幕赤染,轰然一声,火龙碎成无数火流星像四面八方奔去,四野亮如白昼。

宁德招听着耳边亢奋的尖叫,满目怔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如此,混沌便开了。

他追着神明降落的方向一直跑,跑的衣冠散乱,汗如急雨,终于出了城,在东门外看见十数甲士结成的仪仗,那金甲神明落在仪仗中央,收起翅膀,摘下面具,赫然是那日他在杜府见到的天人。

宁德招眼中涌出热泪,急急冲过去,跪在仪仗前,紧紧抱着妹妹的遗物,声音嘶哑:

“臣宁德招,求见大王。”

“今天是除夕,你说你要去庙里为亲人超度,怎么又过来了?”裴时济声音带着笑,并不计较他的唐突。

宁德招呼吸急促,心脏跳到了嗓子眼,他大着胆子抬起头,直直看着鸢戾天,眼中忽而流出乞求。

“回大王,是臣愚钝,如今佛寺尽是假僧邪祟,如何能够超拔亡魂,臣心中惶恐,唯恐弱妹亡魂怨怼,于是停了法事,特来叩问天人——求天人慈悲护法,赐我妹妹早登极乐,永脱尘寰苦厄。”

说完,再叩首,深深伏地,以示虔诚。

裴时济一时默然,看向鸢戾天,他也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这个少年,他没这个本事。

【他只是求个心理慰藉。】智脑安抚道。

裴时济轻叹一声,牵起他的手往前带了带,朝他点点头,眼神鼓励。

鸢戾天忽的明悟了点什么,蹲下来,从宁德招怀里接过那包遗物,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道:

“我会尽我全力。”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但鸢戾天还是试着探出自己的精神触须,竟在那包陈旧的衣物中发现了零星的精神碎屑,有些讶异地睁大眼,看了看宁德招——很明显,这些细弱如萤火,毫无杀伤力的碎屑,不可能属于这个怨天憎地的少年。

他将那些碎屑拢了拢,递到裴时济面前,裴时济挑了挑眉,低声问:

“这是他妹妹的?”是亡灵吗?

宁德招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茫然的眼却也止不住泪,哽咽着道:

“求大王赐我弱妹早脱尘寰苦海。”

【只是一点碎片,人类的精神力真是不容小觑,这么久了居然还能留下痕迹。理解成亡灵也不是不行,毕竟没人知道到底什么是亡灵。】智脑唏嘘道。

“那该怎么做?”鸢戾天问道。

【你也知道它们很快就会熄灭,还不如仔细感受一下,把能感知到的残余信息告诉他,这个也算超度了...吧?】智脑有点不确定,正在紧急翻阅数据库信息。

可他并不擅长精神感知,鸢戾天抿了抿唇,正犹豫间,腰上突然贴来一只手,浓浓的暖意裹住了他,他微微偏头,就看见裴时济温柔地冲他笑,无声道:

尽管试试。

鸢戾天于是闭上眼,眉心微蹙,半晌才睁开,看着宁德招:

“她觉得很对不起你,希望你以后好好的。”

宁德招泪雨滂沱,脑子里猛然闪过一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