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张汤的善意

谢晏是个什么性子,长安还有人不知吗。

想当年他才十来岁就敢气晕汲黯,当众泼东方朔一脸茶水。

打那以后,汲黯甚少阴阳怪气。

据说朝会上也是有一说一,很少能听到汲黯含沙射影卖弄才学。

如今东方朔见着他绕道走啊。

谢晏在皇帝面前收敛一点,也是面上收敛。

时常眼珠子乱转,心里一点也不老实。

兴许早把老刘家列祖列宗问候个遍!

杨头心累,不想出言阻止。

三个二十来岁的男子,广袖长袍,风流倜傥,缓缓向骏马拉的板车走来。

谢晏循声转过身去,脑海里瞬时浮现出四个字——衣冠禽兽!

谢晏也看出来者不善。

不作他想!

这几人的长辈定然没有据实以告。

否则不敢光天化日且众目睽睽之下挑衅嘲讽。

谢晏从怀里拿出三张“生死状”。

乍一看跟绣帕似的,所以没能令几人止步。

谢晏也凭此确信三人没见过“生死状”。

不然盛气凌人的神色会瞬间消失。

三人近在咫尺,谢晏开口问:“兄长死了,还是弟弟死了?”

神色惊变,三人同时指着谢晏怒斥:“你还敢问!?”

谢晏不欲同他们过多纠缠。

无论如何,人死了,军属伤心迁怒情有可原,谢晏不想趁人病要人命。

谢晏抬手把三块布扔出去。

三人本能挡一下,三块布落到地上。

谢晏坐在车上一动不动:“捡起来看看吧。”

三人满心警惕地打量谢晏。

谢晏:“没胆子捡起来?怕布上有毒?”

三人明知是激将法,依然弯腰把布捡起来。

谢晏:“上面有几位长辈的大名吗?当日我不愿这样做,半路拦着我恩威并施。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被陛下罚俸一年,仗责几十军棍!送我的钱,我一文没捞着。”

三人越看越难以置信。

“看完了?”

谢晏随着他们的目光下移,继续说:“提醒几位,但凡找过我的的人都是自愿写下这份承诺。陛下还不知道呢。不然先前此事暴露,陛下怎会放过你们的叔伯兄弟。今日是警告。再有下次,我贴满全城。世家不是最重视颜面吗?”

“你你威胁我们?”

三人很是惶恐,面如土色。

谢晏眉头一挑,睨着三人,似笑非笑地问:“又不喊小谢先生了?再喊一句我听听。我听着挺顺耳。”

三人瞬间想起他们方才的目的,顿时恼羞成怒。

碍于谢晏的那番言语,又不得不忍气吞声!

“你,你想怎样?”

居中的男子佯装镇定,试图在气势上吓退谢晏。

谢晏又不是吓大的,“还给我!”

三人本能伸手,想起什么又缩回去。

谢晏:“不会那么巧,正好是几位的家人吧?”

几人脸色微变,心虚又尴尬。

虽然上面的签名不是亲戚族人,但是认识的人,同他们三家有过交集。

谢晏:“拿走也无妨。我还有几十份。一个个乖乖的,赶上我心情好,兴许一把火烧了。”

三人赶忙把“生死状”递过去。

谢晏满意地微微颔首:“这样多好啊。日后行事先掂量掂量。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样善良。”

三人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谢晏拍拍杨头:“打道回府!”

杨头都惊呆了,他以为谢晏会把此事闹大。

有点不合常理啊。

杨头担心他憋着坏,赶忙驾车走人。

走出去十丈,谢晏仍未叫停,杨头忍不住问:“你居然没有说出写的什么。”

谢晏:“虽然存着封候拜将的心思,可他们不傻,很清楚此去凶吉各半。明知这样还送家人上战场。凭这一点我也不应当一下子把事做绝。就当给死去的将士们个面子吧。”

杨头老怀欣慰:“阿晏,你成熟了。日后叫你坦之吧。”

谢晏朝他屁股上一脚。

杨头往前趔趄,难得没有反手一鞭子讨回来。

殊不知不远处茶楼上窗边几人看到谢晏走远也很意外。

今日休沐,许多官吏出来饮酒作乐。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敢喝酒招伎,所以就选择茶楼。

比如东方朔和司马相如。

平日里二人在建章低头不见抬头见,也不好意思分坐两桌。

没过多久又来几人。

堪堪寒暄几句,司马相如紧张到结巴。

几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三人怒气腾腾地朝谢晏走来。

相顾无言片刻,几人心道,何苦招惹他啊。

仗着谢晏背对着他们,又探出身子偷听。

可惜谢晏声音不大,听不清楚,几人很失望。

谢晏走后,东方朔纳闷:“就这么走了?谢晏什么时候学会得饶人处且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