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第2/4页)

说罢,他捏捏她的手,笑着转了身。

安明珠看着他离开,才缓缓回身,看向自己的祖父。

他蹲在父亲墓前,打开食盒,正一样样的摆着点心和果品,一把小酒壶,最后被提了出来。

她缓缓迈步,走了回去,站在人身后。

安贤还在自己祭奠,拿出帕子擦拭了墓碑,手指在摸到儿子名字的时候,僵在那里。

“你是恨我的吧?”他开口,声音很轻。

安明珠秀眉微皱,并不知道这句话是对她说的,还是对父亲。因此,也就没回话。

安贤叹了一声,手一攥离开墓碑,那枚帕子便被收进掌心:“明娘,你放心,我不会袒护那个畜生。”

这回,安明珠明白了祖父的话。

“今日仲秋节,该是阖家团圆,可安家,反而是冷冷清清,”安贤继续道,“三个儿子,如今竟没有一个在身边。”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安静不语的孙女儿。

她的眉眼像极了大儿子,连性子也像,清澈纯善。

安明珠迎上他的目光,在那一片浑浊当中,看到了伤感。

伤感?他在为父亲伤感吗?可他一直都骂父亲不思进取,软弱无能……

安贤见她不说话,摇摇头道:“若是当初我不逼他入仕,你现在应当还是个有爹的孩子。”

安明珠眼中闪烁,别开眼冷淡道:“这世间哪有什么若是?只有因果。”

“你说得对,”安贤道,“所以后悔从来都没用,事情要往前看,可是……”

他话音一顿,不禁看向儿子的碑。

“我还是后悔。”

嘴硬不说又如何?自欺欺人又如何?他就是喜爱这个大儿子,想看他展现才华,在朝堂上建树。

可儿子醉心书画,无心仕途。如此才华过人,却浪费在那些东西上面……

安明珠听着,因为祖父的这句真言,而心中微微惊诧。

她没说什么,对于他,无论如何也生不出亲近感。

安贤看着孙女儿的冷淡与疏离,心中生出一些挫败。明明是他安家的血脉,相对却这样冷淡。

“那孽畜有一句话是说对了,如今的这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他没有温度的一笑,“是我把权势看得太重,忽视了他们三兄弟,也让安家的亲情越来越淡漠。”

偌大的一个家,看似恢弘,实则一盘散沙,平日里你争我斗,各种算计。

手足相残,他作为一个父亲,实在是太失败。

安明珠心中一叹,这些的确是真的。如今的安家,若还想再撑起来,实在太难了。

一桩手足相残,祖父在朝堂上,恐怕以后再难被百官信服。自己的家都管不好,更何况是朝堂?

“我爹,”她轻轻开口,“祖父你有喜爱过他吗?”

有吗?不骂他不学无术,不骂他荒废才学。

安贤身形一僵,良久点了下头:“他从小天资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若不喜爱他,缘何纵容他去四处游历,他喜欢作画论道,我也并未阻拦。只是我对他寄予厚望,却不想他无意……”

有些事情已经发生,说再多也于事无补。

安明珠看着祖父,这一回他收起来身上的冷硬,坦白了自己的失败。

一瞬间,她觉得他老了许多,身形瘦弱,与普通老者无异。

安明珠离开陵园的时候,回头看了眼,见到祖父仍经站在父亲的目前,背影写满孤寂。

踩着石阶下来,旁边的松树上挂满松果。

鸟儿鸣蝉,蛛儿忙着结网。

石阶下,男子牵着两匹马等在那儿。

“你还想去哪里?咱们一起去。”他问。

安明珠笑着跑下去,接过他手里的缰绳,反问道:“褚大人想去哪儿?”

“既如此,那我便做主了,”褚堰笑道,“现在快晌午了,我们先找地方用膳,然后再商量去哪儿游玩。”

安明珠牵着马往前走,经过安家马车时看了眼:“要是玖先生知道我在玩儿,没想明日画壁的事,他定然会生气。”

其实现在回沽安也来得及,只是今日过节,并没有船夫愿意跑那么远,更想和家人一起团圆过节。

“玖先生?”褚堰念着这个让他头疼的名字,“说不准,他现在也在某处游玩饮酒。”

安明珠心中也是这样想,尤其是今日仲秋,玖先生更有理由大喝特喝。

两人在一家村户中用了饭食,过晌后悠闲的回了京城。

相较于头晌,如今街上更加热闹,只能下马牵着走。

褚堰挡在外面,护着妻子不被挤到:“晚上过节,你怎么打算?”

“和舅舅一起。”安明珠道。

如今邹家只有他们二人,倒是不会怎么热闹。

“这样,”褚堰看向她,试探问道,“去褚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