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今日是仲秋节, 街上格外热闹。
那些架子上挂满了灯,只等夜幕降临便点上。
在一处街市口的空地上,搭起了高高的台子,夜里猜灯谜的节目, 便是在这里。与之相对的, 是一座戏台, 伙计们在上头摆着道具,等过晌的时候,眼下最受人追捧的伶人便会登台献艺。
安明珠骑在马上, 看着应接不暇的热闹,心中有了分过节的喜庆感。
今日出来, 没有乘坐马车, 褚堰提议一起骑马。
正好, 她也好多日不曾骑马, 便欣然同意。
她的马同他的马一样高大,并着在街上前行,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或许, 很快京中就会传开来, 说褚尚书同女子一同骑马出行。”安明珠一笑,有些调皮的看去并行男子。
褚堰赞同颔首,顺着她的话道:“接着,就会说我婚期将近。”
安明珠抬手遮唇, 笑道:“其实,他们只是觉得女子骑马出行, 太过张扬。”
大多数人心里,都觉得女子不该抛头露面,该老老实实待在四面墙内。像她这样在街上骑马的女子, 实在不多。
“那又如何?”褚堰毫不在意,看去前方,“同样是人,女子为何就要诸多束缚?”
他是在自己母亲和阿姐身上看到过那种压迫,她们无力反抗,也无人在意她们的死活。所以,他的妻子,不会受到这些,她该活得自由自在。
不就是街上骑马吗?他乐意就好,别人的想法,他并不在意。
安明珠心里一暖,然后轻轻问:“大人说得是真的?”
如今,她喊他“大人”,已经不是以前那样的疏离清淡,更像是一种故意的调皮,包含着丝丝亲昵。
“你要听实话?”褚堰看她,眼中有些无奈,“那我说实话,我想将你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
终究,他心里有种矛盾的自私,这样美好的她,只能归他自己所有,不想别人窥见。
“整日说些吓人的话,”安明珠轻哼一声,遂看到他马鞍后系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那是什么?”
褚堰回头看了眼,道:“一些月饼果品。”
就这样,两人一边说着话,没多久后,便出了东城门。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或许是父亲的事有了结果,安明珠浑身轻松,哪怕只是骑马慢悠悠的走,都觉得很是惬意。
待走了一段,褚堰骑马拐上一条岔道。
大路上,安明珠勒马停下,看着岔道前方的那一片山峦,青松翠柏,很是静谧……
到此,她也明白了褚堰为何邀她出行。这片山上,是安家的陵园,父亲的墓也在这里。
“岳丈的事有了结果,今日又是仲秋节,去祭拜下他吧。”褚堰下了马,回头看着妻子。
安明珠嗯了声,同样下了马,牵着前行。
陵园肃穆,掩映在青山之间。
褚堰去了安卓然墓前,将包袱打开,拿出月饼果品摆好,又奠了酒、上了香。
看着冰冷的墓碑,安明珠心中生出伤感,轻轻说道:“爹,你的小明珠现在过得很好,娘的病好了,元哥儿也听话……”
她喉间哽咽,有些说不下去。
褚堰站起,轻轻将她揽住,看向墓碑道:“岳丈大人放心,小婿日后会好好照顾明娘,不会让她受欺负、受委屈。”
安明珠抿着唇,眼眶泛红。
“谢谢你,今日做了这些。”她小声道,完全没想到他会带她来这里。
褚堰轻揉她的肩头,声音温柔:“你我夫妻,谈什么谢字?”
安明珠眨两下眼睛,仰脸看他:“你一口一个夫妻,这样不妥。”
终归是和离了,目前尚未复合婚姻。
“无须在意这些,反正你我心意相通就是了。”褚堰道声。
安明珠总觉得他的话有些不对劲儿,什么叫无需在意这些?能以夫妻相称,自然是官府里文书的证明,所有人认同的同住屋檐下……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回头,见到了正走进陵园的安贤。
大概双方谁都没料到会在此处相遇,一时就这么站着,相对而望。
安贤穿着常衣,灰色的外衫,头上一顶纱巾帽,远远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老者。
他从侍者手里接过食盒,便挥退了后者,遂往这边走来。
走近来,便看到了大儿子墓前的贡品和香纸。
褚堰拱手作礼,问了声安好。边上,安明珠跟着一福。
“走吧,咱们回去。”褚堰牵上妻子的手,轻声道。
安明珠嗯了声,跟着他转身。
两个人从墓前离开,安贤莫名生出一种孤寂。
“明娘。”他开口,声音沉哑。
这厢,两人停下步子。
褚堰看眼安贤的背影,又看看身旁妻子,轻道:“我去外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