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水部衙门的这处望台, 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人来,今晚上倒是出奇的热闹。
厅堂里站满了人,外面还有一群随时待命的官差。而且,这厅堂里的, 个个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安贤的出现, 让不少人惊讶。外头并没有马车和轿子过来, 想着他可能一早便来了这望台,在隔壁的房间中。
所以,这边发生的一切, 他都知道。
他的一巴掌,将安陌然扇懵, 嘴角流出一抹血迹。
“你、你, ”他因为怒气而嘴角抽搐, “安家竟出了你这样的畜生, 贪赃枉法,手足相残……”
“呵呵呵……”安陌然垂着脸发笑,不成调的笑声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我这样的畜生, 那还不是你教出来的!”
他豁然抬头,瞪大双目对着自己的父亲。
“不对,你没有教过我,”他嘶哑着嗓子, 近乎吼着,“你根本就不在意我, 认为我生母低贱,从未正眼看我。哪怕我努力念书写字,从你口中听到的也只是‘平庸’二字。同样是儿子, 为何你对大哥就不一样?因为他天资高,琴棋书画样样出众吗?”
一改平日中的温敦平和,他每一个字都带着质问。
安贤眼底发沉,声音低冷,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所以,你杀了他?”
“我有什么办法?”安陌然咬牙切齿,“大哥和二哥出了事,你表面上会骂和责备,可仍旧会让人去处理;我呢?我出了事,你可曾问过半句?”
他控诉着,那些心底阴暗处积藏的怨恨,在此刻尽数抛出来。要不是身后的两个官差拉着他,此刻他定然已经朝着父亲冲过去。
安贤一瞬的恍惚,本想再扇出去的手,在抖了几下后,无力的落下。
见此,安陌然心中竟是生出一丝痛快来:“我也不想去沾染贪墨这种事,可我能怎么办?我起先就是水部衙门的一个文笔小吏,想要仕途顺利些,父亲你不帮我,只能我自己到处打点。可银子哪里来?我只能答应了卢候。”
“我能去户部,和二哥一个衙门了,别人都道我是沾了安家的光,可明明是我自己做的这一切。”他继续道,眼中充斥着恨意,“你还是不闻不问,没有一声赞赏,反而上心着大哥的仕途,因为他的一句愿意为官,你便暗中为他走动。”
“休要胡说!”安贤呵斥。
“父亲,”安陌然又哭又笑,脸上好生滑稽,“我有今天,全是你一手造成!”
安贤痛苦的闭上双眼,抬手挥了挥:“将他带下去!”
官差们领命,将还在言语控诉的安陌然给拖了出去。
这厢,厅堂里静了下来。
朱大人看看这个,瞅瞅那个,这种奇怪的氛围下,还是得他说话才合适。
“下官见过中书令,”他上前作礼,而后指着另一个正座,“你请坐。”
安贤并未看他,而是看向褚堰,缓缓开了口:“褚尚书,当真是安排的一出好戏。”
苍老的声音中难掩惆怅。
褚堰上前一步,轻道:“还是得中书令发话,今日之事才能成。”
包括放卢氏出来,包括让章妈妈配合,并守护好安明珠。
朝堂中,他和安贤从来不对付。所以商议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也是费了些功夫。但是当提到安卓然会一辈子背着恶名的时候,他看到这位中书令沉默了。
或者,安贤是喜爱那个才华横溢的大儿子的,不想那样高洁的人背着污名。
“既如此,褚尚书后面将事情弄清楚,”安贤重新冷硬了口气,下颌抬起,“此逆子所犯之事,是他一人所为,我安家毫不知情。”
褚堰颔首:“这个自然。”
安贤看眼面前年轻官员,二十多岁,才学卓绝,当初,自己的大儿子也是这般……
“那便好。”他淡淡道,遂看去男子身后的女子,“明娘,你过来。”
听到唤自己,安明珠往前走了两步:“祖父。”
面对这位长辈,她始终对他生不出亲热,连说话都显得有些生疏。
“这个,你拿着吧。”安贤自袖中抽出一本薄册子,往前一送。
安明珠接过,低头看一眼封皮,是本日常采买的笔记册子,高氏写下的。翻开来第一页,上面写着日期,正是父亲过世的那一年。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快速地在册子里翻找着,然后看见了一个名字:蒲参。
“这个,”她指尖点着两个字,看向祖父,“是谁用的?”
安贤看着她,道声:“用在你娘的吃食中了。想来,她当时的病越来越厉害,就是这个东西和她的药相克。”
安明珠双手微抖,又问:“这上面记着,是三房要的。”
是三叔安陌然,他害死了父亲,又怕母亲也知道什么,便将母亲食用的人参偷换成了蒲参,想将人一起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