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快要走进大牢的时候, 一名刑部的小吏远远跑来:“褚大人等等。”

就见一片白雪中,那人略臃肿的身材晃晃悠悠,随时会摔倒一样。

“平日里来也没见刑部的人拦着,今天怎么了?莫不是大人你没穿官服?”武嘉平疑惑了声。

褚堰闻不语, 只等着来人跑至跟前。

“褚大人, ”刑部小吏气喘吁吁, 脸上勉强挤出个笑,“我家大人有事与你谈,在厅里等着呢。”

“我知道了, ”褚堰应下,看眼地牢大门, “我先进去看看, 让你家大人稍等片刻。”

说着, 就准备往里走。

小吏赶紧往中间一站, 有些阻拦的意思,可脸上分明又有无奈的笑:“知道褚大人事忙,奉官家令来咱们刑部的。只是我家大人这事儿也挺重要, 要不你先过去一趟?”

说的话带着小心, 眼前的是官家身边的宠臣,他一个小吏自是不敢得罪。可是上头的刑部尚书也说了话,不能一件跑腿小事儿都办不成吧。

虽然平日只是在衙门做些抄写文书,整理卷宗的琐碎事, 可也明白官场上的一些你来我往。

“好。”褚堰也不多问,答应下。

倒是武嘉平察觉出不对劲儿, 走近一步道:“大人……”

褚堰手一抬,示意对方不用再说:“你先去牢里,将我交代的事情做了。”

说完, 就同刑部官员一起离开。

从较偏的地牢,到了前面宽阔的庭院。两人没去刑部官员们平时做事的安邦阁,而是继续往里走,到了一间安静的茶室。

刑部小吏将门打开,做了个请的动作。

待褚堰踏进去,对方便将门给关上,然后离开了这里。

甫一进门,迎面而来一股暖意,亦能听到内室传出的说话声。原来,等在这里的并不只有刑部尚书。

褚堰还未进内室去,倒先是有人从里面出来。

他的眼睛微不可觉得眯了下,而后弯下腰,拱手作礼:“下官见过中书令。”

竟是安贤,他也来了刑部。

“褚堰啊,”安贤往那里一站,高扬着下颌,眼中带着高位者的睥睨,“天这么冷都不在家好好养伤?今日上朝没见到你,从同僚处才得知,你昨晚去西子坊办案了。”

褚堰双手放下,神情自若:“一点儿小伤不碍事,查案子本就是下官的分内之事。”

“看看,”安贤转头跟一旁的刑部尚书笑着,并抬手指着面前的年轻官员,“这就是年轻有为,官家好眼光啊!”

刑部尚书附和着笑道:“中书令同样好眼光,招了褚大人这个孙女婿。一个老当益壮,一个前途无量,安家是真出人才啊!”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进了褚堰耳中,这刑部尚书拍安贤马屁也就得了,还把他带进安家的阵营。是不是,这番话很快就会传出去?

安贤哈哈笑了两声,回来看着褚堰:“莫要一直忙碌,家里的事也多顾顾。眼看明年春闱在即,老夫也想看看,届时能不能继续出几个青年才俊,为朝廷加以培养。”

“中书令识人的眼光不会错的,”刑部尚书赶紧道,“官家器重,这些年都是你来做主考,想来明年也是。如此,这些个学子,都算是你的学生。”

安贤摆摆手道:“可不敢这么说,官家没定下的事情。”

刑部尚书忙说是,然后感慨道:“虽说这一年年的新老官员更迭也好,升降也罢,还是中书令一直安稳的维持着咱们朝堂。”

两人你来我往,一句接一句。

褚堰晓得,这些话多少是说给他听的。让他识时务,甚至归至安家门下,因为在外人看来他就是安家的女婿。

同时,也暗含警告,他可以随时被取代。安贤是当朝中书令,明年春闱,很容易就会从中挑出新的人选加以培养,如若是个识时务且听话的,说不准连安家的姑娘都无需嫁过去。

“自然,”他薄唇一勾,眼神淡淡,“中书令为朝堂付出很多。”

安贤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有空带着明娘回家里看看。”

说罢,人就往外走。

褚堰随之转身,开口问道:“我有一事相问,岳母的病总是不好,要不要换个郎中看看?”

“都看了,”安贤跨出门槛,“可是身子不争气,也没办法。”

人已经消失在门边,徒留下一点儿声音。

“中书令慢走!”刑部尚书追出去,对着安贤的背影行礼,又示意方才小吏,“快去送送大人。”

小吏闻言,赶紧抬步去追前面的人。

褚堰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由发笑。面前的刑部尚书,堂堂正三品大员,却如此一副卑躬屈膝的姿态。

这也看得出,安贤在朝堂的经营之深,朝廷一大半的官员都站在安家一边。也难怪,官家会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