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阴着, 游廊下光线有些暗,可是男人手心那抹绚丽的绿色,却很是透亮。

“坠子?”安明珠眼睛一亮,立刻就认出这是当初自己准备送给安绍元的孔雀石坠子。

还记得是姑母被罚那日, 她慌乱中不知掉在了哪里, 后来实在无法找到。

她从他手里拿走坠子, 手指尖立刻感受到石头天然的润感。因为是花了心思的,心中一股失而复得的喜悦。

褚堰看着她嘴角泛起的微笑,有别于她平日中唇角惯常的和缓, 更加自然和柔和。

“那日你跑得急,掉下了。”他手臂落下, 并未察觉自己不自觉放轻的语调。

只是后来他便将这件事忘了, 要不是今早打开了书案的抽屉, 他还不会发现这枚坠子。

安明珠手心一攥, 冲他一笑:“谢谢你。”

这一声感谢,让褚堰觉得过于客气,转念一想, 他和她从来都是保持着距离, 只不过最近几日稍微走近了些。

“我就在前院儿,有事儿的话就让人来找我。”

安明珠应下,知道他是惦记褚昭娘,毕竟算是第一次正式做客。

“大人今日还有别的事?”她瞅眼他的衣装。

和以往不一样, 他今天穿了件窄袖衫子,看起来相当利落。去客人家赴宴, 一般不会这样穿,当然要说是为了骑马方便,也没什么问题。

褚堰眼中闪过什么, 而后道:“那副松林图的修画师没找到,宴席过后,我便不同你们一道回府了。”

安明珠心道,原来是要去找那画师,可不穿得利落些好。

“既然找不到他,那就不是平常的修画师,”她想了想,“我从罗掌柜那里听过,有一种修画师专门赚见不得光的钱,大人找的应该就是这种。”

“夫人还知道这些?”褚堰生出些兴趣,便又问,“这种修画师是怎样的?”

安明珠心中寻思了一番,而后慢慢道:“一般修画师都是靠着自己手艺,也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声誉。同理,别的古玩修复师傅也如此。他们自然不会去帮着贪官伪造名画,一来会毁了名声;二来,物品贵重,可能是杀头的罪。”

她说着自己知道的,而褚堰则耐心的聆听。

“给戴滨修画的,肯定只能呆在暗处,然后藏身也在鱼龙混杂的地方。至于是谁?可能是跟修画师学过本事,犯错了被赶走的;也可能是家里本身有这本事,一直靠这个挣过活。”

褚堰听着,心中略略惊讶:“你也这样想?”

呆在暗处,藏身鱼龙混杂之处。外表平平无奇,出手行事却很阔绰。平时见不得光,可一定有地方挥霍,赌坊、青楼……

居然,她同自己想得一样。

“无外乎就是这样啊。”安明珠道,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早已有数。

“的确是这样。”褚堰微点下颌,“不早了,快进去吧。”

安明珠道声好,遂转身,往游廊深处走去。

褚堰看着女子身影渐渐消失,手掌中似乎还残留着孔雀石的凉润。

看起来,她还是有些头脑的。

他缓缓转身,沿原路往回走,一抬眸,看见夏谨正站在游廊出口,往这边看了眼。

恍然,他记起在门台那儿,她好像有话要对他说。只是他看到妻子走远,于是留下一句“稍等”,便追着妻子至廊下。

眉头不觉皱了下,他停下来,眼看着女子柔柔的走过来。

夏谨步子小小的迈着,微微低着下颌,走去了男人身前:“夫人走了?”

褚堰颔首,神色清淡。

“这几天冷,”夏谨嗓音软着,较一般女子更轻更弱,“褚大哥可得注意……”

“你适才说有事?”褚堰问,至于那些嘘寒问暖,似乎并不合适眼前人说出。

夏谨的话被打断,唇角颤动两下,然后扯了一个笑:“是关于来京城的事,一直没找到机会感谢褚大哥。我跟阿兄商议,想设宴邀请你。”

“不必如此,”褚堰轻声道,“只是顺路,若是别人,我也会捎上的。”

闻言,夏谨脸色一白,这是他拒绝了?

“可阿兄的脾气是这样的,”她垂眸一笑,尽显柔弱,“其实我也知道,一顿饭怎么可以答谢完?那要不,我让阿兄安排别的?”

褚堰并不想在这种事上耽搁,今日还有诸多事等着他。在这些小事上你来我往的,真真是浪费功夫。

“夏姑娘。”他唤了声,语调微高。

夏谨一怔,抬眸看着男人:“褚大哥。”

男人的脸太过好看,身形英武挺拔,五官精致无暇,偏偏完全不显女气。不禁,胸腔中的心跳愈发急。

褚堰看去前方,声音平淡:“夏兄他现在要以春闱为重,这两三个月何其重要,不要拿这些小事去烦扰他。你身为妹妹,更该督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