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4/5页)
金大娘这时才回过神来,依依不舍地拍拍衣裳:“不然就在这儿住一夜,明早再走?”
裴骛觉得不大合适,摇头拒绝了。
金大娘惋惜地叹了口气:“也好,你们等等,我给你们准备了些东西,带着路上吃。”
金大娘给他们煮了几个鸡蛋,还有自家种的瓜果,装了满满的一篮子,以金大娘家如今的条件,这些东西恐怕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还拿出来给了裴骛和姜茹。
裴骛自然是拒绝,金大娘就说:“收下吧,就当是我替吴枇给你们的。”
闻言,裴骛推拒的动作停顿,到底是收下了。
两人拿上东西,和金大娘告别,转身上了马车,马车即将离开,一直站在院门口的金大娘开口了。
她憋了这么多年,今日两人过来心中就有了猜测,只是想求一个结果,她问:“吴枇已经死了,是吗?”
两人刚刚坐上马车,金大娘的声音不大不小,他们刚好能听见,裴骛像是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住,眸子里罕见地出现了空白。
他不知道瞒着金大娘是不是对的,他只是觉得,告诉金大娘真相她会伤心,就好像一直守着的希望是层层泡沫,幻想破灭的那一刻,没有人能面不改色地接受。
然而真的能瞒住吗?金大娘也是真的不知情吗?这是不可能的,吴枇先前总是给家里寄信,突然有一天不寄了,而且一消失就是十年,金大娘当然会往这方面猜测。
朝廷内部都说吴枇已经告老还乡,吴枇却从来没有回潭州,金大娘以为吴枇还在朝廷任职,明明满是漏洞的说法,却就这么映入所有人心里。
朝廷无惧,况且当年的皇帝已经死了,就算是再来追究也无人可找,况且金大娘一介农妇,唯一能做的只有抚养大他们的儿子。
裴骛掀开了帷幔,隔着不远的距离,他终究还是对金大娘点了点头。
真正认清现实,金大娘没有想象中的崩溃,这些年的等待足以让她认清现实,吴枇早就死了,只是她不肯信,以为自己能等到。
她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朝姜茹和裴骛说:“我给吴枇立了坟,你们可要去看看?”
吴枇的坟在村落的后山,自金大娘家后院往山上爬一刻钟就能到,山上路崎岖,因为只有清明和年节才有人走,路上荆棘丛生,杂草满布。
姜茹的裙摆早已经被勾得乱乱的,若是放在往常,她肯定要心疼,但是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走到坟堆时,姜茹的裙摆都沾上不少杂草。
因为吴枇的身份对外没死,所以这说是坟,其实只是一个小土堆,连墓碑都没有。
金大娘说:“当年我就给他立了这么一个坟,逢年过节会给他烧些纸,总怕他死了却无人在意,若是他没死,就当烧给孤魂野鬼。”
面对着这一个小土堆,裴骛定定地看了会儿,俯身作揖。
大夏少有跪礼,最多的不过就是作揖,所以裴骛的礼已经算是最重,看到裴骛的动作,姜茹也俯身,跟他一起行了一揖礼。
两人前后脚直起身,心里都五味杂陈,金大娘早在之前的时间接受了现实,现在只是心中有些空,似乎人生没有了方向。
来得仓促,裴骛带来的贡品太简陋,就和金大娘约定好下次见面,三人一起下山。
路上,金大娘看见姜茹被勾得凌乱的裙摆,叹了口气:“可惜了小娘子的裙子,怕是坏了。”
姜茹不太在意地低头看了一眼:“无事,还能穿。”
裴骛也低头看着她的裙摆,方才上山前他就注意到,只是条件有限不能给姜茹换,裴骛说:“抱歉,我会给你重新买。”
姜茹提起裙摆:“又不怪你,你道什么歉。”况且裴骛给她买过的衣裳并不少,就连裴骛的俸禄都全在她手里。
下山的路程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姜茹和裴骛重新上了马车,和金大娘告别,离开了山青村。
去山上走了一遭,姜茹的裙子沾了枯草,裴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锦袍上也是一片狼藉。
裴骛不管自己,先在姜茹面前蹲下身子,捧着姜茹的裙摆,为她整理被勾乱的裙摆,裙摆上的杂草,也被他小心地清理干净。
幸好姜茹的裙子没有被勾破,只是粘上了一些脏污,裴骛整理得细心,姜茹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局促,不安地往后缩了缩脚。
马车颠簸,裴骛却蹲得很稳,如青松巨石,屹立不倒。
姜茹看着他认真的垂下来的睫毛,无端地说:“裴骛,若是你死了,一定要让我知道。”
因为这件事,她设身处地地想,她不希望裴骛死了她却不知情,不管她会不会伤心,会伤心成什么样,裴骛都不能瞒着她。
以前的事她都不计较了,她只想裴骛好好的,能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