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半晌, 裴骛先开口了,很淡但很笃定的语气:“你在看我。”

姜茹心虚,虚张声势道:“不能看?”

营帐内只有一盏油灯, 还离得很远,其实是看不清裴骛的脸的,可她似乎能想象到裴骛现在的样子,像是抓包后的势在必得, 即便没有笑容,也会掩饰不住得意。

裴骛脾气很好地回应她:“可以看。”

仗着他现在喝了酒脑子转不快, 姜茹倒打一耙:“那我看了, 你凭什么说我?”

裴骛没有说话, 他似乎在思考, 思考了一瞬后,似乎真的被她说服:“那你看。”

他这么说了,姜茹反倒不好意思看了,她收回视线, 不知为何,脑子里就冒出一句话,就说:“裴骛,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裴骛歪了歪头, 等她继续说。

姜茹又继续道:“我以为自己自始至终都会是一个人。”

自她来到这个世界, 就一直是自己一个人生活, 她没有想过有可能和某个人这样的亲近, 更别说这样朝夕相处, 只分别几日思念就盛得要溢出来。

她无法想象没有裴骛的生活,这对她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这几日裴骛不在,想到裴骛会有危险的可能, 姜茹就觉得心楸着疼,似乎要从胸口蹦出来一般。

其实他们之间关系的唯一纽带,就只是那个很远的亲戚关系,可是裴骛对她一直很好,她也很奇怪地把裴骛当成了自己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营帐内很昏暗,地上的人躺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姜茹以为他听不懂,或者昏昏欲睡没能听进去,所以她继续说:“裴骛,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她以为裴骛会不回答,也以为裴骛可能会觉得她这话像是说笑,然而裴骛只是说:“为什么要离开?”

姜茹愣了下,反问他:“那可以不离开吗?”

裴骛的目光很平和,如清泉流水,把姜茹原本焦躁的情绪抚平了,他说:“我不会离开。”

言外之意,只要姜茹不离开,他们就可以一直永远在一起。

这句话让姜茹彻底放下心,她往床边挪了挪,离裴骛更近了,虽然视线并没有清晰多少,她还是只能看见裴骛的轮廓,还有那双即使在黑夜也极亮的眼,姜茹蹙眉道:“好奇怪啊裴骛,我想到你可能受伤就很难受。”

语气里是无措,还有对未知的彷徨,裴骛听着她的语气,清醒了些,安慰姜茹:“我不会受伤。”

“真的吗?”姜茹问。

裴骛点头:“不会让你担心。”

姜茹把被褥完全盖住自己,只露出个脑袋看着裴骛,明知裴骛无法保证,还是和他强调:“那你以后可不要受伤了,我会很担心。”

裴骛也重复:“你也不要受伤。”

“我吗?”姜茹想也不想,“我不会受伤,我没有你这么危险。”

姜茹做的事情都是很安全的,和裴骛不一样,她不觉得自己哪里会受伤。

裴骛目光右移,看不见姜茹包在被子里的手,可他记得今日姜茹手上的伤口,裴骛问:“你手心里的伤呢?”

姜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我哪里有伤了?”

直到她捻了捻手心,才发现自己的手上还有一道疤,是前几日抠破的,姜茹没想到裴骛连这都能发现,很心虚地藏起自己的手:“这是意外。”

裴骛只发出一声很轻的气声,仿佛是在嘲笑,姜茹顿生不满:“你笑什么?”

裴骛:“我没有笑。”

“你有。”姜茹瞪他,“不许再笑。”

“好吧。”裴骛很乖地应道,“不笑了。”

如果是往常的裴骛,他不会很明显地嘲笑姜茹,他甚至不会叫人看出他的情绪,可这是醉酒的裴骛,他会毫不掩饰,所以姜茹可以畅所欲言,她决定和裴骛说今夜的最后一句话:“裴骛,希望你长命百岁。”不要再早早死掉。

这句话在此时的场景是适配的,裴骛不解地眨了眨眼,他脑子里像一团浆糊,他应该是“嗯”了一声,但是实际上他并没有回应姜茹,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合上了。

他睡着以后比醒着的时候少了分冰冷,像是玉瓷一般精致脆弱,姜茹看着他的睡颜,轻声说:“晚安,裴骛。”

一夜好梦。

裴骛比姜茹先醒,地板很硬,裴骛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在木溪村,那时他就总是这么睡的,每日睡醒总是腰酸背痛,头也有一点点疼。

裴骛坐直身子,环视一圈,营帐内的装饰陌生又熟悉,裴骛目光落在了还正在沉睡中的姜茹身上,他疑惑地蹙了蹙眉,记忆终于从脑海中浮现。

昨夜占了所有床的杨照义,他抱着被子来找姜茹,然后是深夜的对话,内容裴骛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姜茹一直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