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想象中裴骛的慌乱逃跑甚至求饶都没有出现, 陈翎看见他像是很淡然地环视了一圈,而后说:“丞相就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吗?”

陈翎心里一慌,冷笑:“你就不要再故弄玄虚, 还是好好想想,自己最后的时间能做点什么吧。”

或许是料定木已成舟,陈翎此刻就不再对裴骛隐瞒,他的人已经埋伏在外, 只等和谈书签完,裴骛的命就不会再留。

然而裴骛面不改色地道:“丞相, 你再仔细看看。”

陈翎不耐地抬头, 没有理会裴骛, 而是转头要去叫北燕使臣, 也是这时,他发现了不对劲。

北燕使臣的人里面根本没有陈翎认识的人,他刚才以为是北燕使臣在拿乔,要等最后才过来, 现在时间已到,北燕使臣依旧没有到达。

陈翎震怒:“你对北燕使臣下手了?”

“没有。”裴骛坦然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陈翎压抑着怒火:“那人呢?”

“自然是把他们先给他们安排一个好去处。”裴骛说, “若是这和谈书真如丞相所说是真的‘和谈’, 我自然会恭恭敬敬把他们请过来。”

“但若是和谈书不利于我大夏, 我只能先把他们送回去。”

只是到时候, 大战一触即发, 也许北燕的进攻将会更凶,说好的和谈,到头来算是大夏毁约, 北燕自然会震怒。

陈翎看向众人,抬手就喊人,不多时,裴骛听见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陈翎早已经派人守在此处。

陈翎铁青着脸:“裴侍郎,还是我小看了你,如你就先早些上路吧。”

裴骛冷静道:“丞相,你且先打开门看看。”

许是今日的一切都让陈翎意外,听了裴骛的话,他当真心里打起鼓,下属连忙跑去打开门,如他之前安排好的布置,他的人都已经把这一处地方都完全包围,身着戎装,身佩刀剑,个个带着肃杀气。

陈翎刚慌乱的心又完全安稳了,他回头,朝裴骛冷笑:“裴侍郎,事到如今,你还要在这儿负隅顽抗吗?”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抬起头道:“来人,送裴侍郎上路吧。”

他身边的护卫立刻拔剑朝裴骛刺去,而此时,裴骛身边守着的护卫也纷纷上前迎战,两边不分伯仲,一时间僵持起来。

陈翎就朝屋外的众人招手:“来人……”

他的话没能说完,陈翎听见了人数更多、声势更大的另一波声音,他们行动迅速,步伐利落,很快包围了陈翎带来的人。

压倒性的人数,陈翎的人都拔出剑来,却迟迟不敢应战,隔得近的连忙将视线投向陈翎。

陈翎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包围的人皆是穿着大夏的戎装,他们是南诏的兵。

陈翎不死心,他拿出自己的符节,这是他身份的象征,只要拿出这个,无论是谁都得听他号令,他才是丞相,他才是可以号召南诏大军的人。

然而他的符节竟然不管用了,没有人理他,更没有人把他当回事。

陈翎怒道:“我是丞相,你们该听我的,我现在命令你们,把裴骛拿下。”

没人动。

两方泾渭分明,明明都是大夏人,如今却兵戎相见。

陈翎太过自负,更不懂得收买人心,他对南诏军都天然带着轻视,从未把他们看在眼里,殊不知在关键时刻,这片土地的人是能要他命的。

裴骛也从来没有坐以待毙,早在发现陈翎不对劲的时候,他就成功说服了薛重,关键时刻会出手相助。

薛重在南诏很有威望,他的决定对下面的人相当于圣旨一般的存在,况且裴骛手中有皇帝密诏,若是裴骛和陈翎起冲突,南诏大军都听裴骛指挥,原本薛重还可能忌惮陈翎是丞相,有皇帝的密诏,这最后一层阻碍也就没了。

来南诏之前,没人知道陈翎安的是什么心,这是皇帝给裴骛的最后一张底牌,不过是未雨绸缪,提前防备罢了。

无论陈翎说什么都没有人听,他带来的护卫看见这么多人,都心里发怵,这是要送命的,除非实在不得已,他们也不想动手。

陈翎愤怒、发疯、歇斯底里,却无人在意。

房内的打斗不知何时也结束了,陈翎的人都被擒住,屋内的几个“北燕人”都不敢说话,只躲在角落里装鹌鹑。

陈翎发了疯,拿起刀就朝裴骛冲过来,身后的护卫要上前,裴骛抬手拦住,就在陈翎的刀即将刺向裴骛的那一刻,裴骛侧身,再抬脚,狠狠踹了陈翎一脚。

几月前在大殿上那一脚不足以让陈翎躺很久,今日这一脚足够了。

陈翎的身体早就在这些年的花天酒地中亏空了,被裴骛一脚踹得毫无还手之力,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短刀也“铛”地一声在地上砸了几下,最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