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出招
洗砚斋大门打开。
一群少年挨挨挤挤地往里进。
“我先,我先。”
“谁挤我?别挤了!”
“我不要在最后,我害怕!”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
魏骥的左手和郭延庆的右手,进去了。
李凌的左脚和温书仪的右脚,也进去了。
钟宝珠的上半身和魏骁的下半身,都进去了。
但没有一个人,是完整地走进去的。
所有人挤成一团,卡在门框里,进退不能。
苏学士跟在后面,看见这样的场景,只觉得哭笑不得。
他伸出手,试图维持秩序:“别挤别挤,一个一个进,别把门给挤坏了。”
结果他一碰到这群少年,他们反倒嚎得更大声了。
“我都说了,我不要在最后面!这下好了,苏学士一抓就抓到我了!”
“救命啊!我被抓住了!不要打我,我已经知道错了!”
“夫子,我……对不起……”
苏学士一哽,随便选了两个人,抓住衣领,跟拔萝卜似的,往回一薅,就把他们拽出来。
剩下的人有了余地,往前一扑,就摔进去了。
他手里这两个也吓得不行,奋力挣脱,赶紧跟上去。
苏学士常在洗砚斋里过夜,平日里坐卧起居,都在这里。
斋里堆满了他从各地搜寻来的古籍孤本、金石字画,还有几个学生的功课。
满室墨香,颇有文人气韵。
几个少年进去以后,却不敢多看。
他们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排好队,低着头,熟练地朝右手边的隔间走去。
房间墙上,挂着一副很大的至圣先师孔夫子像。
画像前面,又摆着一张紫光檀的香案。
香案洁净,一尘不染,苏学士日日都打扫。
上面摆的香炉果盘,用的也是当下最素净的香料和最时鲜的瓜果。
如今这个时节,最时鲜的瓜果就是……
钟宝珠抬起头,看着案上的橘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看起来黄澄澄的,闻起来酸溜溜的,吃起来一定很……
忽然,有人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钟宝珠转头看去,对上魏骁无奈的表情。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
他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钟宝珠会意,连忙用手背去擦。
不会吧?就这么一小会儿,他竟然流口水了?
应该没那么贪吃吧?
没有口水,魏骁骗他!
钟宝珠摸着自己清清爽爽的嘴巴,朝魏骁扬了一下手,假意要打他。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玩?
魏骁抬手去挡。
正巧这时,他们身后,传来苏学士的咳嗽声。
两个人连忙收回手,低下头,规规矩矩地站好。
苏学士踱着步子,走到他们面前。
没等开口,钟宝珠就很有眼色地挪上前去,拿起堆叠在一起的蒲团,分给几个好友。
蒲团一个一个传过去,每人都分到一个,摆在身前,并排跪好。
钟宝珠和魏骁,都不是安分的主。
三天两头吵架拌嘴,打架斗殴。
小的时候,几乎每日都要来这里跪着。
李凌、魏骥和郭延庆三个,稍微比他们好一些,差不多每隔五日来一回。
温书仪就……
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这是头一回。
所以现在,也是他最难堪。
他跪在蒲团上,腰背挺直,头却垂到了胸前。
看不清表情,但是露在外面的耳根和脸颊都是红的。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连带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钟宝珠扭了扭身子,调整好姿势,余光瞧见他这副模样,便悄悄碰了碰魏骁的手背,朝他使了个眼色。
温书仪脸皮薄,心眼又死,不论怎么样,都想不到要逃课。
是他们提出来,鼓动催促,他才跟着走的。
如今受罚,他们两个跪习惯了,倒是没什么。
只是不好牵连旁人,这也是他们先前就说好的。
于是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开了口——
“夫子!”
苏学士也拿了个蒲团,正要找地方坐下,就被他们俩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
他无奈问:“又怎么了?”
钟宝珠和魏骁抬起头,齐声道:“此次逃课,是他主使的!”
两个人举起手,指着对方,理直气壮。
钟宝珠道:“主意是魏骁想的!”
魏骁也道:“头是钟宝珠带的。”
不能牵连其他人,但是可以指认我的死对头!
嘻嘻!
苏学士自然不信,重重地“哼”了一声,双手撑着肥胖的身躯,略显笨拙地在他们面前坐下。
“少把事情推来推去的。我还不知道你们?肯定是两个人都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