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番外五(第5/6页)
林秀水露出有亲和力的笑容,言语温缓,“你知道什么时候,衣服才会死亡吗?”
“当它穿了好久,怎么洗都会发出臭味的时候。”
“当它身上的经纬线全都裂开,裂成一截又一截,怎么都补不好的时候。”
“当人们把它买回来,压在箱子里,好多年都不再去管它,等想到要穿,再拿出来晒的时候,当它晒到日头的时候,它朽坏了,它才真的死了。”
林秀水说:“可你怀里的衣裳只是受伤了,我们把它补好,它依旧活着。”
杜方好低下头,双手轻轻握住怀里的衣裳,慢慢找那个破洞,其实很小的,只有豌豆大小,她前两天穿的时候不小心钩破了。
“补好?”杜方好重复着这两个字,蹲得脚麻,手撑着地坐到地上,她又重复,“补好?”
“补好它就可以活了吗?”
“当然可以,它没有死,”林秀水很肯定地回答,又跟杜方好说,“你知道吗,我有个很响亮的名号。”
“是什么?”杜方好接话。
“叫作万物皆可补。”
杜方好似乎被这个响亮的名头震惊到了,她在补和不补之间,抓了抓自己打结的头发,打结的头发怎么都抓不顺滑,就跟她的心一样。
不过她在抓下好几根纠结的头发后,她愿意相信林秀水一回。
“给你,”杜方好将衣服轻轻交到林秀水手里,“你要治好它。”
“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们认识三个夏天了,我叫它二好,因为我是一好。”
林秀水听过杜方好在外面的名声,大家称她为妖怪,也说她是疯孩子。
但林秀水却从她的话语里,看到了她掩藏起来纯粹的心灵。
“好,你看着我治,”林秀水说,她介绍自己的工具,“你看这是针,可以把二好身上的洞缝起来,这是剪子,不是用来伤害二好的,你看旁边毛毛躁躁的,这是用来清理的。
我还需要拿它来抽出线,这些线都来源于二好的身上,没有用别的线,所以二好还是二好。”
她补洞的每一步都在讲解,用最真诚的话语,让杜方好知道,她所喜欢的,所珍视的,为之哭泣挣扎和流泪的,不会被修改,仍然是原来她喜欢的模样。
杜方好紧紧握住的拳头,在林秀水慢慢修补好衣物上的洞时,逐渐松开,在她修补好后,双手接住搂在怀里,眼睛凑近去看,哪怕她再翻找,也找不到曾经那个破洞了。
她的神色忽而变得惊喜,一下子蹦起来,赤着脚在地上蹦,“啊啊啊,它真的回来了!”
“它没有死!”
林秀水站起来松松自己的筋骨,告诉杜方好,“它以后也不会死。”
杜方好怔住,又露出灿烂的笑容,整间屋子里都是她欢快的笑声。
杜方好好高兴,“我会永远陪着它。”
听得杜卉愣住,手指忍不住颤抖,她都忘记有多久没有听到杜方好的笑声了,大概是从她和自己入赘的丈夫总是争吵,摔破东西开始,就再也没有过了。
而有几次激烈的争吵后,杜方好看见满地各种器具的碎片,她就开始神神叨叨的,说杜卉是个杀人凶手。
说那些东西都是有生命的,她能看见每个东西的身体。
自此,母女俩开始争吵,再也没有相爱,只有隔阂,和歇斯底里的哭喊。
“哎,”杜卉的笑容转瞬即逝,出门后忍不住说道,“多谢你了,阿俏。”
“我这会儿确实后悔了,不该在气上头的时候砸那些东西。”
“你说,是不是真的,阿好可以看见些东西?”
在杜方好总是给一些东西取名字,以及说着神神叨叨的话语后,杜卉一度请了很多的师巫来家中驱邪,当然也并没有用。
之后还办了很多场宴席,请了临安城里不少达官显贵家,或者亲朋好友的孩子一块来跟杜方好玩耍。但是杜方好实在很怪异,一看到枯萎的花就开始大哭,看见被别人抽的玩具就抢夺,不许别人伤害它们,一次两次之后,大家都称呼她妖怪,疯子。
再也没有人跟杜方好玩了,她好像只是个怪胎。
林秀水听见杜卉问的这个问题,她摇头,“当然不是。”
“她是个很纯粹,很有天赋的孩子。”
“天赋?”杜卉侧头看林秀水,似乎听见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你没说错吗?”
“虽然我始终无法相信,我杜卉的孩子会是这种样子,可她是我生下来的,我还是很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