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番外五(第3/6页)
“今天这么高兴?发生什么好事了,”陈九川刚进院子里,没等林秀水开口,便从她脸上窥见喜意。
林秀水手里握着一把团扇,顺手给他扇了扇,笑容从眉梢眼角透出来,“杜府要给她家小娘子招一个针线人。”
“那对你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明天我送你过去,”陈九川放下手里的东西,跟后头进来的表弟张树说,“明天我不去了,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张树原本还想蹭吃蹭喝,闻言立即咬牙切齿地说:“你不去了?那么多货,你让我一个人安排一百多艘船?你还是人吗?”
“还有,你买两只小鸡什么意思,又没我的份?”
陈九川微笑,“本来心知肚明的事情,你非要说出来自讨没趣。”
“没你的份。”
张树真被陈九川气得呼呼喘气,又看林秀水,林秀水摊手,“要不让你哥给你两个钱,你到街上吃去。”
“碰上你们两夫妻,算我倒霉,”张树气死了,不过全靠他死皮赖脸,混上一顿饭。
第二日,陈九川划船,林秀水在船舱里,挑开帘子看向街岸的商铺,不无感慨地道:“难得有种我刚来到桑青镇,我姨母领我去见行老时的感觉。”
有种在新地方重新开始的感觉,可她积累和拥有的东西,让她再也不会有那时的忐忑、茫然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从容,和接受所有的坦荡。
那时她的身边有姨母,眼下她的身边有爱人。
到了杜家府邸前,林秀水跟陈九川告辞,大步流星走进去,在一众中老裁缝里,她相当年轻,而且格格不入,高挑白皙,哪怕穿着纯色没有花纹的衣物,也能看出不凡和从容不迫的气质。
清瘦而面容严肃的杜行老进门时,也一眼看到了林秀水,她皱了皱眉,又微不可查打量了一番。
很眼熟。
杜卉没说出口,她只是让家中女使将挂在衣架的衣物推上来,坐下来按压眉间,她那个闺女又哭又闹,叫声尖利,前两天真丝衣服破了个洞,她就跪在地上,抱着脱下来的衣服哭喊它没命了,它死了!
怎么劝都劝不住,不仅劝不住,倒让杜行老做了几个晚上的噩梦。
她指着那排正中的衣物,声色冷淡,“你们要是谁能把这衣裳补好,补得跟原来别无二致,我出百两重金。”
一听到百两金,几十个裁缝纷纷踊跃起来,三两步奔到最前面,嘴里都喊着自己能补,可等看到那双面织金布料时,又一个个摇头,往后退步,一叠声说自己补不好,请行老另请高明。
这种单面破洞还好补,双面织金的面料前后花纹都不同,正面是织金明纹绣福字纹样,背后是浅紫色寿字暗纹,勾丝从而导致缩紧和破洞的地方,又正好在字上,补得一模一样几乎不可能。
纵有百两金在前面诱惑,可在场没一个人敢打包票,补不好光是赔这料子,都得赔几十两。
随着一群人蜂拥而上,又渐渐退到后面,只剩下林秀水还站在原地,不慌不忙上前,细细看了下织金料子。
放在几年前,她确实也没法补,到眼下,她游刃有余。
市面上少有她没见过的料子。
这几年她没有荒废过手艺,相反更加精进了,光是陪王月兰学织锦,她已经将织锦拆解得很明白,哪怕这种两面织锦,亮花织纹在缎面之上,暗花织纹又隐藏于内里,她都能根据织锦的两经三纬给织回去。
不同于其他裁缝的退避三舍,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会儿补吗?”林秀水一边问,一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预估自己两个时辰内可以补完。
杜卉盯着她,语气有压迫感,“你能补?”
“能,”林秀水简短回答。
小看她了,她可是靠缝补发家的。
她都忘记其实自己是来跟杜行老打好关系的,一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她完全无视所有人。
在院子里的花厅中,她找了个半遮光的角落,既可以不让强光照在织锦缎上,免得光泽感过重导致她下错针,又不至于太阴暗,她看不见经纬线。
她太会抽丝了,一坐下,拿到料子的那一刻,手里的小剪子就已经拆出一根丝线,她甚至只是端详了那个小洞一会儿的工夫。
布料在她的手里左右旋转,上下旋转,利落干脆,剪子听不到一点声响,一根根完全不同色的丝线被拆下来,还按照顺序排放在桌子上。
杜卉纵然见多识广,也不免被她这行云流水的一手拆线法给震惊到,细如发丝的线,拆得没有一丝磕绊,甚至能从各个边角的线里找到需要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