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3章
钱红儿眼泪滴滴往下落,身子一抖一抖,看着格外可怜。
何婉娘自己生养了一双儿女,她有孕那会儿,自认比后来的儿媳孙媳要辛苦得多,挺着大肚子照样跟着男人一起去杀猪。
所以,面对钱红儿的哭泣,她一点心软的感觉都没有。
张元柱皱了皱眉,倒不是怜惜儿媳妇,而是他觉得钱红儿站在中间哭,所有的人都干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丫头受了多大的委屈。
而事实呢,受委屈的人是张家!
若不是看钱红儿的份上,他绝对要逼着钱进金把银子还来。
“行了!”老张头敲了敲桌子,“金子,你说何时把这债还上,按时把银子拿回来就行。”
何婉娘嗤笑:“他要是拿得出来,也不会向我们几人分开借。”她做生意多年,遇到过形形色色的客人,多数人挺大方,但也有那小气的,这时候就得用点小手段。
比如要一斤肉,只割九两,完了再搭一两上去,就说那是自己送的。乍一看,是客人得了便宜,小气的客人就会特别满意,再想要杀价也不好意思,真厚着脸皮杀价,她也好回绝。
即便是被客人发现了称不对,那她是足称,客人也不能指责她。
小事情里有大智慧,何婉娘这些年是越来越精明,忽然问:“柱子,他是何时跟你借的银子?”
张元柱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八月。”
那就比她先一个月。
何婉娘又扭头问自家男人:“你是何时借的?”
“一天天的,我哪记得这事,回头人家还上就是了,都是亲戚,你也别不依不饶。”老张头脸色不太好,“你歇着吧,我去村里问问猪。”
屠户杀的猪都要自己去村里一家家问,因此,老张头上半天卖完了猪肉,白日也很少在家里。
何婉娘看出自家男人不高兴,她真觉得自己挺冤枉,当即也不想多管:“金子,你爷发了话,那就按他的意思办。你说个日子,回头咱们再写借据。”
钱进金眼神看了好几眼门口,脚下已经往那边挪了小两步,明显在这院子里待不下去,闻言道:“借据就不用了吧?咱们又不是外人,我保证能还上。别的不说,只为了我妹妹在你们家能抬起头,我也不能欠这个债。奶,您放心,我可以对天发誓。”
其实钱进金的称呼不对,老张头夫妻俩确实是他的长辈,但却是红儿的爷奶,怎么也轮不到他喊爷奶。
张成才成亲那天,老张头实在高兴,和钱进金连碰了好几杯,喝醉了以后,不知道怎么说的,这称呼就变了。
说到底,一个称呼而已,也不是多要紧的事,只要辈分没乱就行。何婉娘平时不在意这个事,此时却觉得这称呼有些刺耳。
如果早知道钱进金动辄几十两银子的借,当初她绝对不会让钱红儿进自家的门。
瞧瞧那混小子语气轻飘飘的模样,好像几十两银子随时都能拿的出来似的。
别说钱家拿不拿得出来,这份显摆的劲儿就让人看了特别讨厌。
也不聪明!
聪明人该懂得财不外露,就像是张家,每天杀三头猪以上,每头猪一般能赚一两左右的银子,卖得好了还不止。全家拿着这银子吃香喝辣,完了还攒了不少积蓄,而在外人眼中,张家过得还是普通人的日子,只是比别人家稍微好过一点罢了。
而且何婉娘经常在外头哭穷,说他们杀猪是垫着银子干,没估准斤量就会赔本云云。反正,张家挺低调的,亲戚友人缺了银子也很少朝张家开口。
钱红儿怕哥哥继续被质问,上前几步道:“哥,我送你出去。”
她直接把人送出了门,兄妹俩一起走了。
何婉娘揉了揉眉心:“什么人呐!”
张元柱安慰了母亲几句,回房睡觉去了。
楚云梨眼神一转,笑吟吟道:“娘,你就不好奇金子上哪儿去拿银子来还咱们的债吗?”
孙九娘过门多年,一直老实本分。何婉娘对这个儿媳妇挺满意,当年解了她的难,帮她照顾了婆婆……何婉娘自己照顾过瘫痪在床的婆婆,有多难有多臭有多恶心,那真的是谁干谁知道。
儿媳妇这些年一直将家里打理得不错,何婉娘也不是那喜欢故意找茬的,每天杀猪卖肉已经够累了,她不愿意回家了还要跟儿媳妇耍心眼。
听了这话,何婉娘半信半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楚云梨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就是觉得奇怪。你说他平白借了几十两银子,却又一副还得上的底气,这底气谁给的?他压的那些货物吗?如果货物能出手,用得着跟人借?”
何婉娘有点累,原本是想回来睡觉的。听了儿媳的话,她想了半晌,问:“你觉得他银子花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