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虎落平阳(第一更)◎
沈惊棠就站在街口,满脸的尘灰草屑,就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一见着裴苍玉,泪水便蓄了满眼,喉头也跟着哽咽起来,只能怔怔地瞧着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裴苍玉也顾不得旁人的眼光,大步流星地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拥入怀里。
这一下,沈惊棠的眼泪彻底憋不住了,趴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哭得他衣襟都湿了一片。
她边哭边断断续续地问:“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除了父母之外,裴苍玉身边也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二个家,毕竟互相扶持了小三年,七八百个日夜。
裴苍玉胸腔震动,也跟着鼻头发酸,却不想在她面前落泪,引得她更伤心。
他轻拍她脊背安抚,放柔声音:“抱歉,是我来晚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抱歉...”
其他人瞧见裴府尹夫妻二人重逢,也难免在心中唏嘘,不敢上前惊扰。
无人在意的角落,霍闻野眼睛死死地盯着相拥的二人,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荆棘缠绕,痛楚从骨到皮渗了出来,好像最重要的东西要从他指缝间溜走,再也抓不住了。
他感觉心都被人挖空了一块,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如果目光能杀人,裴苍玉这会儿已经死了千百回了。
他一时妒恨交加,也不顾脚上带着三十多斤的脚镣了,抬起脚踹起一块鹅卵石向裴苍玉砸过去,可惜他使不出全力,鹅卵石飞出一道弧线之后,便‘咕噜咕噜’滚在了裴苍玉脚边,未能伤他分毫。
这一声异响倒是惊醒了还在深情相拥的夫妻俩,沈惊棠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本能地往裴苍玉身后躲了躲。
这个下意识寻求庇护的动作让霍闻野红了眼眶,他是天生神力,功夫极佳,身上戴着重枷,身子猛地一发力,竟将看押他的几个强兵都震开了去,他迈开大步向二人走来,脚上的镣铐都跟着哗啦作响。
裴苍玉眼见不好,当即沉声道:“还不速速拿下成王!!”他又让人牵来一辆宽敞马车,扶着沈惊棠上了马车:“你先回去,等我料理完这边的事儿就去找你。”
裴苍玉堪堪下令,十几个好手便齐刷刷向霍闻野扑来,终于堪堪止住了他的动作。
霍闻野通身肌肉都绷紧了,手臂上青筋暴起,脚腕暗藏着尖刺的脚镣磨得血肉模糊,但他的身子却还是固执地向前探去,哪怕双脚不能挪动一步,他也拼了命地想要离她更近一点。
他眼睛死死地盯在她身上,希冀着她能回头看自己一眼,但沈惊棠听到背后传来的动静,脚步只是稍顿了下,却并未回头,掀起帘子上了马车。
直到车帘落下,终于彻底隔断了他的视线。
他双眼竟覆了层几不可查的水光,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惊棠一走,仿佛抽干了他所有力气,原本怎么都拽不动他的十几个强兵猛地一用力,终于将他拉拽回了原处。
既然沈惊棠已经找回来,裴苍玉也没有理由再将霍闻野拉去府衙受刑,他极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沉声道:“请王爷回府。”
十几个强兵也顾不得亲王尊贵,推推搡搡地将霍闻野拽入王府,一时间场面极为狼狈。
这时街上已经有了不少围观的人,霍闻野在朝中的人缘一向平平,不少人瞧见威风煊赫嚣张跋扈的成王落到这般田地,心里难免有几分幸灾乐祸,絮絮议论起来。
裴苍玉眼瞧着围观人群越来越多,却并不制止,反而放任霍闻野受辱,直到时辰够了,他方才上前一步,绕至霍闻野身前。
他抬手示意强兵退下,不疾不徐地低声道:“王爷不会真的以为,用计将我夫妻二人生离,又强行把阿棠拘在身边,她就会真的属于你吧?单是‘心甘情愿’四个字,你就已经输了。”
所谓杀人诛心,裴苍玉到底也是个男人,自然知道刀子戳在哪里最痛——沈惊棠留在他身边的时候,永远在想方设法地逃开,但裴苍玉一回来,她便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走了,这就是被爱和不被爱的区别。
霍闻野额头迸起一根青筋,很快他又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冷笑了声:“但愿她这份儿‘心甘情愿’能一直保持下去。”
裴苍玉听到他话里有话,面色猛地一沉:“我和夫人的事儿,就不劳王爷操心了,王爷不如想想该怎么度过此劫吧。”他再次抬手:“带走!”
曾经裴苍玉只以为霍闻野视她为玩物强夺,但现在,从一个男人的角度看,他不得不承认,霍闻野对自己的妻子有了情意,而且这份儿情意可能比他想象得要深得多。
等到霍闻野再次被圈禁之后,裴苍玉多少有些心神不宁,亟不可待地回到了衙署后院去找沈惊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