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体贴 笨拙的温柔(第2/5页)
病房的门虚掩着,外面传来父亲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疲惫和焦虑的声音,正在与一个陌生的男声交谈。
“…这次多亏了你……清沅她……医生说撞到了头,有些记忆可能会受影响……”
那个陌生男声似乎说了什么,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又隐隐有警告的意味。
“我明白……不会让她记得的……孩子还小,受不得惊吓…这事你看……”
“……那份投资协议…郑兄…”
对话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郑兄”、“投资协议”、“不会告诉妈妈”这几个词,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昏沉的意识里。
——
得知许清沅被紧急送往最近的私立医院这件事的时候,应洵正在会议室里听取关于东南亚服务器集群的最新追踪汇报。
电话那头助理焦急的声音刚传来“许小姐晕倒”,他便霍然起身,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丢下一句会议暂停,人就已经冲出了会议室。
一路赶到医院,推开VIP病房的门,看到那个总是带着温柔或倔强神色的人儿,此刻却毫无生气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氧气面罩下呼吸轻浅,手背上插着输液针管,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却令人心慌的滴滴声,应洵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是更猛烈的、带着钝痛的收缩。
他几步跨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许清沅那只没有输液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他不敢用力,只能轻轻拢在掌心,试图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温暖她。
指尖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发丝,看着她紧闭的眼睫下淡淡的青影,还有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一股混杂着心疼、愤怒和后怕的情绪狠狠冲撞着他的胸腔。
“医生怎么说?”他转头问跟进来的助理,声音嘶哑得厉害。
“过度疲劳、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突发性晕厥和低血糖,伴有轻微脱水。已经用了药,需要静养观察,暂无生命危险,但许小姐身体底子似乎不算很好,这次损耗比较大。”助理低声汇报。
应洵下颌线绷紧,挥了挥手让助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声响和他们两人交错的呼吸。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保持着握住她手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脸上,仿佛要将她此刻虚弱的样子刻进心里,又仿佛要用目光确认她安然无恙。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夜幕降临,医院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应洵亲自拧了热毛巾,轻柔地擦拭她额角和脖颈的虚汗,又一遍遍用棉签沾了温水,湿润她干燥的唇瓣。
他处理过无数比这危急千万倍的商业危机,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因为一个人的病痛而感到如此手足无措和深深的无力。
到了后半夜,许清沅的体温忽然升高,陷入了低烧状态,开始不安地辗转,发出模糊的呓语。
应洵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他贴近她,屏息凝神,仔细分辨那些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词句。
起初是含混的呜咽和呻吟,夹杂着“冷……水……好冷……”。
应洵想起她反复梦到的溺水场景,心如刀绞,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低声哄着:“不怕,清沅,我在这里,没有水了……”
渐渐地,呓语变得清晰了一些,却更让人心惊。
“……谁……谁推我……不要……”
“……爸爸……爸爸……在哪里……郑叔叔……”
“……投资……不能说……”
“郑叔叔”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针,猛然刺入应洵的耳膜,紧接着,“投资”、“不能说”……这些破碎的词句,与他之前的某些猜测、与许母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与许家看似平稳却总透着一丝违和的发展轨迹瞬间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串联。
一个模糊却惊悚的轮廓,隐约浮现。
他握着许清沅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又怕弄疼她,连忙放松。
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她因发烧而泛红、不断嚅动的嘴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音节。
一夜无眠,他就这样守着她,听着她断断续续的梦呓,心中的疑云与寒意越来越重。
天际泛起鱼肚白时,许清沅的烧终于退了,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应洵稍稍松了口气,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他依然握着她的手,额头轻轻抵在床边,闭眼假寐。
许清沅是在一阵温暖干燥的触感中恢复意识的。
眼皮沉重,缓缓睁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陌生的天花板,然后是手背上冰凉的输液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