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体贴 笨拙的温柔
应洵的动作精准地落在棋盘最关键的节点, 他没有直接动用自身的力量去硬撼调查组,那太显眼,也容易落人口实。
他将连思雨提供的、关于档案部异常加密访问的间接证据链,通过一个无法追踪的匿名渠道, 巧妙地递交给了经侦内部与当前主导调查并非同一派系的另一股力量。
同时, 他又让手下通过几个可信度存疑、但传播力强的消息人士, 放出一点风声,许氏集团内部某个早已离职、行踪成谜的前任高级助理, 近期似乎与东南亚某服务器集群有隐秘的资金往来。
这两步棋看似轻巧,却足以在看似铁板一块的调查局面中,撬开一道微小的缝隙。
匿名证据引起了内部对案件证据来源单一性和是否存在诱导性取证的审视,而关于前助理的风声,则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即便不起眼,也足以让负责此案的探员在心中多画上一个问号,调查的视线,开始出现不易察觉的微调。
应徊的触觉同样敏锐, 他很快就察觉到调查组旁敲侧击的询问开始涉及一些他本以为早已抹平的细节, 特别是关于那位前助理的动向。
惊怒之下, 他立刻启动了应急方案。
一方面,他通过加密渠道紧急联系上那位早已被他用重金安抚、藏匿起来的助理, 命令其立刻销毁所有可能残留的联络痕迹, 并安排其以突发恶疾、需出国寻求先进治疗为由, 连夜搭乘私人飞机前往一个与国内没有引渡条约的遥远国度, 彻底切断这条可能被追查的线。
另一方面,他知道最初的举报材料和证据,经过应洵这段时间的介入和内部风向的微妙变化, 恐怕已经不够牢靠,他必须给许家、尤其是给可能正在背后使力的应洵,再上一道更狠的枷锁。
一份精心伪造的补充证据被匿名送达调查组。
这份证据声称,许氏集团在与境外某生物科技巨头的秘密谈判中,为换取对方在某个关键市场的让步和技术支持,不惜出售部分核心非专利实验数据。
里面附上了几份伪造的邮件往来摘要、经过篡改的会议纪要片段,甚至还有一份模糊处理过的、据称是双方代表在第三国秘密会面的酒店监控截图。
这份证据指向更明确的商业间谍性质,一旦坐实,罪名和舆论压力将比之前的数据泄露更为严重,几乎能彻底钉死许家。
应徊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他倒要看看,应洵这次还会怎么做。
——
许清沅对这些暗地里的腥风血雨并非全无感知,沉重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日夜压迫着她的神经。
她只能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音乐里,用近乎透支的练习来对抗内心的恐慌和无力感。
连续多日的高强度排练,加上睡眠质量极差,她的身体终于发出了警报。
在大剧院那间空旷的琴房里,她正在反复打磨那个与应洵合奏后终于找到感觉的破茧乐章。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指尖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练习而微微颤抖。
在一次需要全身心投入、情感爆发的华彩乐段时,她猛地站起,身体随着旋律的力量向前倾——
眼前突然一黑。
所有声音,琴声、自己的呼吸声、血液流动的声音瞬间远去。
视野被扭曲的色块和飞速旋转的黑暗吞噬。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软软地倒在了冰凉的钢琴键盘上,发出一片混乱而刺耳的嗡鸣。
“许老师?!”
“快叫救护车!”
意识的最后,是同事们惊慌的呼喊和嘈杂的脚步声,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她吞没。
昏迷中,那些纠缠她许久的梦境碎片,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本加厉,交织成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的画面。
依旧是那片紫藤花海,但色调变得阴郁。
溪水对岸的老屋轮廓扭曲,仿佛张着口的巨兽。
那个呼唤小丫的稚嫩声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模糊的、穿着深色衣服的成年男人身影。
他们低声交谈着,语气冰冷。
其中一人,有着让她莫名心悸的、眼尾上挑的阴鸷眼神。
忽然,其中一个身影猛地转向她藏身的花丛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她吓得转身就跑,脚下一滑,不是滑入溪水,而是被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从背后狠狠一推!
“啊——!”
冰冷的河水再次包裹了她,比任何一次梦境都更真实、更窒息。
她在水中挣扎,向上望去,透过晃动的波光,似乎能看到岸边那个推她下水的身影,冷漠地转身离去。绝望和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画面陡然切换。
是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白得刺眼的天花板。
她好像躺在病床上,非常小,身体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