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京都(一)(第2/3页)

再往后,就是顺理成章的亲密与厮磨。

遇到他需要服药的时候,顾容也会整日坐在药炉前,盯着翻滚的药锅,炼化冰魄。他自称没心没肺,做起事情来却心无旁骛,专注得惊人。

他便闲坐一边,随意翻书,陪着他。

可惜,这些原以为司空见惯的画面,如今是再也不可能看到了。

他就这样狠心抛下他,一走了之,除了那封冰冷决绝的信,什么也没留给他。

甚至连一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他甚至记得打开猫笼,放那只畜生自由,说不准还摸着那只畜生的脑袋,有一番温声细语。

眼下,还有这座空屋子,可以让他寄托满腔思念与苦痛,等离开此地,他连最后一点依凭也会失去。

奚融默立片刻,如往常一般点亮外屋和里面石洞的油灯,随着灯焰自黑色瓷碗中慢慢亮起,屋中的陈设也清晰展露在眼里。

每一陈,每一设,都能勾出无数回忆。

奚融将书案、草席、食案这些他们经常待的地方都仔细擦拭了一遍,又把散落在外的几册书一一放回原位,才回到里面石洞。

此间回忆自然更多。

他甚至一度不愿再进来睡。

可今夜如果再不睡,以后怕是再也睡不了了。

奚融脱下外袍与长靴,在外侧躺下,望着外间木屋里亮着的火光,无端想起他第一次在这张床上醒来时,隔着洞门,看到那年轻小郎君一身广袖蓝袍,手握蒲扇,背对他坐在草席上,身侧伏着一只猫,对着火炉煮药的情形。

那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个世上,他会如此爱一个人。

奚融颤抖着,于暗夜里,再一次无声流出泪。

他都待他如此狠心了,他竟还会担心,他连银票也没带,就这样一走了之,路上会不会吃不饱,穿不暖,会不会走不动路。

他那么柔弱。

奚融几乎枯躺了一夜。

次日,天未亮,宋阳、周闻鹤、姜诚及东宫众人便整装完毕,于院中恭敬等候。

奚融将银票放回原位,又将衾褥叠放整齐,用草席盖住,方出屋。他想,万一顾容路上钱不够花了,或许会改变主意回来,他得给他留一笔钱。

宋阳迎上来,道:“殿下放心,属下已安排人在这里盯着,一则保护这间屋子,二则,万一那小郎君若真的回来,殿下能第一时间知道。”

奚融点头。

如此,似乎再无没有不放心的了。

奚融由侍卫为他披上氅衣,大步往院外走去,走到院门口时,忽听到一声猫叫,循声一望,这两日一直在外游荡的花狸猫竟回来了,正蹲在外面一块石头上。

奚融盯着猫看了片刻,突然转身,从屋里将那只猫笼取了出来,丢给姜诚:“把它捉进去,一并带走。”

姜诚一愣,不敢说什么,立刻带着侍卫去执行命令。

一切妥当后,奚融将山阿悬于腰侧,翻身上马,冷冷一抿唇,再未回头,带着众人往山下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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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雨后,京都亦迎来了第一个晴日。

作为大安朝政治中心所在,京都道路四通八达,布局方正严谨,主干道朱雀大街两侧建筑齐整如棋盘一般排列开来,一派开阔气象。

整个京都最宏伟最壮丽的建筑自然是天子所居宫城,然而在京都,人人皆知,比宫城还要高贵的门庭,是本朝五姓七望之首萧氏所在。

临近正午,日头正是炽烈,几乎占据了大半条街,以富丽森严著称,也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的萧氏所在地、萧王府门庭却罕见大开。

这些年因为年事已高,已经很少出面打理王府事务的大管家萧恩竟亲自带着仆从站在门前,等候着什么。

不多时,一辆马车缓缓自长街另一头驶来,驾车之人也非寻常人,而是萧王最信任的亲卫之一,在银龙骑中已位至三品武将,连京中大部分官员见了都不敢轻易怠慢的莫青。

不久前皇帝于慈恩寺祈福时遇刺,萧王及时救驾,为皇帝挡了一刀,臂上亦负伤,这几日,中书省官员都是集中时间到玉龙台禀报事务。

此刻,几个怀抱文书从侧门出来的官员看到这一幕,无不露出惊诧色,好奇那马车里究竟是何人,竟能让银龙骑大将莫青亲自驾车。

那马车,分明也就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青盖马车,和萧王府门庭可谓格格不入。

马车徐徐于正门停下,萧恩立刻第一时间迎了上去,让人摆下脚踏,并亲自掀开车帘。

驻足观望的官员们越发睁大眼。

因车里走出来的,竟是一个一身布衣的蓝袍少年,看起来还不足弱冠之龄。

然而无论在萧氏地位超然的萧恩,还是莫青,以及立在门外迎候的王府仆从,都对少年态度极为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