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款曲(十三)
因为风险太大,请帖的事暂被抛之脑后。
顾容回到屋里,发现奚融正在洗衬裤。
衬裤边缘用金丝勾着一种好看的莲纹,有些眼熟,顾容想起来,就是昨夜他趴在对方身上时,无意间瞥见的那一条。
也就是说,这是今早新换下来的。
早上换件干净的衬裤也正常,但问题是,他要没记错,这一条,是奚融昨晚睡前刚换的。
昨晚刚换上,今早又换下来,因为什么,不言而喻。
再细思其间缘由,似乎大概也许……又和他脱不了干系!
顾容当做没看见,忍着心虚,若无其事去里面石洞收拾石床,头一件事,就是把为方便客人睡觉而挪开的三座书山放回原位,并各加三本书,加固了一下。
是他欠考虑了,昨夜就算睡在草席上,也应该放书,而不应偷懒的!
不多时,姜诚进来禀,出行的东西都已收拾妥当。
顾容和奚融一道出去,就见小院外已经多了几匹马并十来名牵马而立的护卫,周闻鹤和宋阳正站在一边闲聊,周闻鹤一个文士,腰间还也挂上了剑。
“公子,小郎君。”
两人一起迎了上来,宋阳道:“咱们现在出发,赶着晌午前猎点东西,刚好可以在山里吃顿野餐。”
因是带有踏青性质的郊游活动,众人皆轻装简行,除了必要的水和干粮,并未带太多随身物品。
顾容环顾一圈,很快发现问题,他们五个人,但只有四匹闲着的马。
也就是说,没有他的马。
这倒也正常,一般队伍里,人和马数量都是匹配的,在人烟稀少的山里,让人家临时给他弄一匹马的确有些不现实。
“小郎君,你应该不会骑马吧。”
姜诚亲自牵着乌骓过来,道。
顾容当然会。
就算没有北地的经历,学习骑射,也是他从小就必须习练的技能。
不自谦地说,他骑术还不错。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他会不会,而是没有多余的马。他就是会也无用武之地。
见顾容没吱声,姜诚以为自己猜对了,毕竟一个混迹乡野到处骗吃骗喝家贫如洗的小郎君,哪里有机会接触骑射,便仗义道:“无妨,待会儿我可以带小郎君一程。”
顾容便笑眯眯回:“那就有劳兄台了。”
“不客气。”
姜诚牵马来到奚融面前,请奚融上马。
但姜诚发现,他站了有一会儿了,殿下都没有理他,也没看他。
“那个,姜护卫,你的马前两日不是刚伤了蹄子么,再载一个人怕有些吃力吧,万一摔了小郎君就不好了。”
宋阳忽然在旁边道。
姜诚一头雾水,他的马四蹄健全,何时伤了蹄子了。
不等他发出疑问,宋阳已瞧起来十分为难羞愧看向顾容:“小郎君,我们俩骑术不精,自顾不暇,恐怕也没法带你……”
“我带你。”
奚融终于偏头过来,开了口。
姜诚先一愣。
殿下的坐骑是名驹后代,十分认主,平日除了殿下本人,根本无人能靠近这匹马,之前有内官不明情况去摸马,险些被踢断一条腿,自然,殿下主动带人的情况除外。
因殿下以前从未带过人同乘。
顾容自无不可,毕竟,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了。
而且奚融的马看起来的确高大神骏,多带他一个,应该不会很吃力。
奚融从姜诚手里接过缰绳,道:“我抱你上去。”
只是上马而已,顾容自己就能轻松完成。
但大约大家都一致认为他不会骑马,故而不等他发话,奚融已经俯身,直接一臂托着他臀,将他抱起,放到了马上。
另一边,姜诚还在不死心问宋阳:“宋先生,你刚才为何那么说。”
宋阳看他如看榆木疙瘩。
“你难道瞧不出来,殿下本来就打算自己带这小郎君么?殿下都特意让你把箭囊从马背挪到了马侧,你还不懂?”
“同乘一骑,多好的培养君臣情谊的机会,自古以来,很多君臣佳话都是如此诞生啊……”
宋阳一面感叹武痴姜统领太榆木,一面又恨自己看得太透。
因殿下待这小郎君的好,显然已经要越过普通幕僚的程度了。
他也想视而不见,可根本没法视而不见。
哪个正常主君会天天给幕僚兑洗脸水,洗衣服做饭,还夜夜同塌而眠,这分明是,分明是……
虽说君臣可以是君臣,也可以是其他什么,豪门权贵间娶男妻纳男妾也是有的,但这小郎君显然对殿下坦坦荡荡,并无任何其他心思。
殿下这些年受热毒折磨,性情已经很阴郁偏执,如果再经历一场残酷的求而不得,又该扭曲自苦到何等地步。
宋阳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