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款曲(七)(第2/3页)

顾容简直震惊了。

忍不住开腔:“兄台,你不累么?”

顾容以前虽也曾泡在藏书阁里,彻日苦读,应付各种严苛考校,但他也有自己的一套原则,绝不会因为苦读影响睡眠。

除非是无法逆转的特殊情形,在已经看了一整日书的情况下,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床头再出现书本,或把书本带到寝阁里去。

他难以想象,在他们已经谈论了一整日《道德经》和附带的各种玄之又玄的道家理论的情况下,奚融竟然还有余力在睡前读枯燥无聊的佛经。

如果他没看错,那本佛经,也是昨夜他抱过去那堆书里的一本。

难道他垒起的小书山,不仅充当着楚河汉界作用,还勾起了对方的阅读欲?

“听说读佛经可以宁神静气,便想试试,怎么,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

奚融抬起头,问。

“没有。”

“兄台你慢慢读吧。”

顾容认命道。

总不能不让人家勤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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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盖上被子偷偷揉就是了,有小书山挡着,对方又在专注读经养神,肯定不会发现他的小动作。

顾容打定主意,扯过来被子,钻进被窝里,依旧把脸埋在枕间,然后将手放到一侧腰上,小幅度按揉起来。

“容容,你在揉腰么?”

耳畔冷不丁传来一句。

顾容:“……!!”

他动作分明已经很小,很小,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

“既然不舒服,为何不对我说实话?”

对方接着问了第二句。

接着,不等顾容回答,身上被子已被掀开,一只触感熟悉的宽大手掌,直接落在他一侧腰上,徐徐给他按揉了起来。

那手掌干燥,带着薄茧,因为刚刚持卷的缘故,还带着经卷上特有的冰凉,顾容忍不住轻轻蜷缩了下。

奚融立刻顿了下。

“按疼你了么?”

“没有。”

顾容将脸埋得更深。

“兄台,真的不必劳烦你了,我自己揉揉就可以。”

左右已经被发现,顾容倒也不遮掩了。

他是真不习惯别人帮他做这种亲密的事,又不是受了伤需要上药包扎。

而且,因为今夜接连发生的一系列尴尬事,他反而有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平静了。

“无妨,我闲着也是闲着。”

“正巧以前学过一些推揉的手法,应当比你自己揉效果好。”

这种时候,奚融反而没有再提其他话。

顾容原本还要再拒绝,但最终选择了闭嘴。

因为对方给他揉的……的确很舒服。

那样温厚而不徐不缓充满耐心的力道,的确是他自己做不到的。

这种体验,怎么说,也是很新奇。

难怪那些小孩子只是磕了碰了,也喜欢找大人撒娇。

“我们距离有些远,我不好使力,你不介意我将这些书暂时挪开片刻吧?”

顾容胡思乱想间,奚融忽又道。

两人之间隔着一座书山,的确多有不便。

顾容点头,要起来帮着一起搬。

“不用,我来就行。”

奚融把人按下,一边把书挪开,一面道:“放心,等完事之后,我给你原封不动搬回来。”

“……那有劳兄台了。”

顾容迷迷糊糊应了声。

因为奚融按揉得太舒服,他很快睡着了。

奚融垂目,看着已经被捞过来、猫咪一般无意识伏在他膝头的人,目中不禁多了缕柔色。

他岂不知,他今日的行为,的确有些险恶了。

可当他看到他坐在院中草席上,和宋阳、周闻鹤他们侃侃而谈,对坐饮茶,言笑晏晏之时,又忍不住想,是否在他眼里,他和其他人,并无什么区别。

左右都是“兄台”而已。

甚至于,与其他“兄台”相比,他性情还过于阴沉无趣了些。

他很想寻求一个答案。

万幸结果还是令他满意的。

他宁愿忍着身体不适,也神采奕奕毫不敷衍地与他谈论完了一整本的《道德经》,可见并不抵触他这个人,也并未因那夜的事对他产生芥蒂。

至于避着他……也许单纯因为难为情,或还不适应这种事。

又或者,他的身体,实在令他不喜。

毕竟,他并非一个真正养尊处优,稳坐高位的太子,他今日一切,皆是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身体上不可避免带着很多印记。

思及此,奚融眸光又暗沉下去。

落在那截细腰上的手掌,亦屈指在某处,不轻不重捏了下,果然带起一阵含糊不清的哼唧。

他自然没有真的学过什么推拿术。

他揉得舒服,只是因为他清楚他身上每一个敏感点,能精准“对症下药”罢了。

沉睡中的小君子,乌黑浓密的及腰长发就这般铺洒在他腿间,冰凉一片,勾缠着他的衣袍,他的发,清薄背脊及两侧蝴蝶骨随着呼吸无声起伏舒展,散发着无形而隐秘的勾人气息,仿佛一只昳丽的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