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刻板:原来都是可以为之去死的。(第3/4页)

可到最后,她还是没把“太子殿下其实是个跟我们一样的女孩儿”的消息,透露出来半个字。

因为她分明听见瓜尔佳惠兴对太子道:“今日赏花宴摘得魁首的,不是文坛的哪一脉,也不是德卿学派的小姐,而是荣国公府的这位夫人。”

“姝儿,你怎么想?”

秦姝笑道:“不管是谁,只要能一展抱负,学以致用,那都再好不过。真要我说,很该叫朝堂上那些只会说些陈腔滥调的老大人们,都挂帅出征,去和茜香真刀实枪打上一回,再嘴硬也不迟。”

瓜尔佳惠兴又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只怕此般情态,非同常理,会有人不服啊。”

秦姝答道:“以力服人,以德服人,其实都是一样的,武德也是德嘛。”

瓜尔佳惠兴话头一转,又问:“陛下打定了主意要取消女官科举,甚至以此为由,问责发落你,你就不害怕么,竟还有闲心来和我们玩耍?”

秦姝答道:“溺死女婴、拐卖女孩、将妻妾当牛马一样发卖和转赠他人的家伙们,都不害怕,我只是做正确的事情而已,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母妃放心,五年之内,我必能叫女官科举一事重回正途。”

瓜尔佳惠兴忧愁地叹了口气,半真半假责怪道:“你这孩子!好好的赏花,怎么就突然说起这么正经的事情来?就不怕人多口杂,‘语以泄败,故谋不可众’么?”

这番话显然就不是说给太子听的了,而是说给在场所有受邀前来的女眷听的。

很难说各府女眷,在经历了“不能科举天崩地裂”、“被邀请入宫赏花作诗重振心气”、“又被王熙凤代表的武斗派饱以老拳人生信条崩坏”、“突然见到太子,且太子有意重开女官科举”这一套起起伏伏上上下下的流程后,现在心里都是什么滋味,怕是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甜苦辣咸样样俱全。

但不管她们怎么想的,至少有一条,是共通的:

既然太子和娘娘都这么说了,那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指望的吧?有点指望,总比什么指望都没有,要好上许多倍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自己害自己,自己见不得自己好呢?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管住自己和身边人的嘴,不要乱说今日之见闻而已,也没那么难吧?

可如果她和他骗我呢?哎呀,这几十年来,大家被骗的还少了么?男人娶妻时,哪个不发誓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后来呢?大雍入关时,不也说关内关外亲如一家,不也说要仿效前朝任用女官,可后来呢?

骗就骗吧,反正也不会再差到哪里去了。说是邀买人心,那就邀买吧,横竖人家愿意拉拢和宽慰我们,就已经比弃我们于不顾,好上许多了。

于是各府女眷争先恐后揽衣下拜,齐声道:“请太子殿下放心,我等必守口如瓶。”

林黛玉也被裹挟在这一股浪潮里,身不由己地对着她未来的君主、秘密的同盟叩拜下去,一次秘密的盟誓,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

她们只短暂对视过一眼,却又好像将所有的言语都说尽了、说完了,便也不再言说其他。

如此一日,两日,数十日;一月,两月,足足一年。

满京城中,竟半点闲言碎语都不曾传出,就好像那日的赏花会上,不曾有人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也不曾有人许诺给她们重开那一条能挺直了腰杆堂堂正正做人的路,更不曾有数十人怀着一点微末的希望,对太子拜下,异口同声,发誓守口如瓶。

细细算来,这几年来,京城中闹得最热闹的,唯有三件事:

第一,一直给攒玉班写戏本子的文人的身份终于爆出来了,是个苏州人士,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之家的女冠,名妙玉的。

因贾母实在爱惜她的文字,再三下帖相邀,已经带着全副身家搬进了贾府里住着,连带着攒玉班都拧成了一股绳子,时常穿梭在贾府与各家之间,就这么把原本没什么交集的官宦人家、各地商会、酒楼布庄镖局和普通人家,都串起来了。

第二,京中报纸上还在打口水仗,打得那叫一个兵荒马乱一地鸡毛好不热闹。

但不管各学派来来去去换了多少,总有个冠名“王韶”的人,隔三岔五就要宣扬一番她那忠君爱国的言论……不是,等等,这冠名还有什么意义吗!现在是个读书认字看报纸的人,都知道这就是贾府二老爷那个犯了失心疯被停职在家的王夫人,忠诚是真的忠诚,但棒槌也是真的棒槌!

第三,金陵四大家族之一的薛家的姑娘,因为母亲是女官,被从宫中辞退了,自己也没过小选,将来没法考科举,更没个出路,正在搞什么诗会,遍邀京中闺秀,弄得轰轰烈烈的,说是“名满京城”都不为过,明摆着想提前给自己挑个好人家,免得将来年纪大了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