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送礼:听戏,送宫花,入宫。
数月过去,正是八月初三,贾母的生辰。①
荣国公府上下齐集庆贺,热闹非常。贾政也不再端着那张正经刻板面孔,破天荒叫了戏班来唱戏,又提前备下大簸箩的钱,预备赏给唱得好的戏子们。
今次来唱戏的,是门下常走的班子,名“攒玉班”的则个。
这班子可杂,不仅养的角儿是清一色的丫头,连做粗活的下人都是强壮的婆子,甚至还带了个有度牒的女冠随着,这才叫真的“唱念做打”样样行。
难怪京中女眷最爱叫的班子便是攒玉班。先不说攒玉班价钱公道,也不说叫她们来,既能唱戏取乐,打发时间,也能叫随班的女冠念几套经文,花一份钱办两件事,单说一点,便教攒玉班胜过别家千万倍:
一整个班子里都是女人,便免了“有伤风化、扰乱内宅”的那套说辞,想什么时候叫就什么时候叫,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无拘无束,岂不快哉?
更何况攒玉班里唱的,还都是别家没有的新戏:
文雅些的,有讲前唐故事的《女进士》,再比如虽然没明说,但读过书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在影射谁的《南文北武隔江会》;热闹些的,便是《泰山府君新编》《六合灵妙真君大闹地府》,总归唱什么都精彩。
眼见着攒玉班赚钱,简直跟流水似的容易——这更吓人了,毕竟素来只有花钱如流水一说,可从不见谁能赚钱如流水——也不是没人想偷师,可攒玉班的名声搁在那里,又是朱门高户的常客,谁愿意冒这么大风险,单去偷几出戏文呢?最终也只得撒开手,任攒玉班在京中独领风骚、一枝独秀去了。
故而贾府众姊妹一看见攒玉班的牌子从角门遥遥绕过来,便喜得眉开眼笑,拍手叫好:
“太好了,早听说攒玉班上了新戏,一直想去看,可就是不得闲。这下好了,既能借着老太太生日的光看戏,又不耽误上学,天底下哪来第二桩这般好事呢?”
“别说,还真有。你没收到玉钏儿的报信吗,说这个月的课和考试都一并停了。”
“好耶!事已至此,我不妨实话实说,其实老师布置的文章我一个字也没写,就是赌这个月老太太生日,阖府热闹起来,老师也没这个多余的心力来给我们上课了。”
“李姐姐,我要告状!这里有个人没写作业!”
一干姊妹热热闹闹地往戏台那边走,问过贾母安好,按齿序坐定。金鸳鸯呈上单子来,贾母点了《游园》《惊梦》两节旧戏,又问最近排了什么新戏,两个在旁边等回话的女子赶忙道:
“倒有一出新戏,改编的是魏晋时期某位才女的故事。曲子好听,词藻清丽,为了演习起来好看,结局也一并改了,使其不流于俗套,又不至于像史实那样叫人叹惋。”
“适才见封君府上的女孩儿,个个气度高华,灵秀非常,想来都是读得好书,如此,唱这一套新戏就更应景了。”
贾母闻言,亦起了兴,便问这戏是何名,两人忙回话道:“叫做《李婉传》,讲的便是著《典式》《典戒》,《晋书》赞其‘淑美有才行’的李婉。”
众人听了,笑将起来。贾母亦笑道:“好名字!倒是跟我们家里的学生的名儿重音了。”
两人听了,心念电转,立刻就把这个“重音”的名字和当事人本人对上号了:
管她什么婉绾莞晚纨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除去年龄对不上的“春”字辈、一看就气度高华与常人不同的未来太子妃、穿着武人的装束明摆着不是来念书的某人外,用排除法明显可知,剩下一个国子监祭酒家的李姑娘,就是贾母说的那个“重音”的学生。
于是两人忙笑着站起来,道:“是我们疏忽了,不知道是姑娘名字的同音。”
因今日乃贾母生辰,李纨方换下了学生统一素衣青裙的装扮,穿一件白绫袄,一件葱绿遍地金比甲,系一条红暗花绸缀绣狮子花卉凤尾裙,看上去分外端庄喜庆,亲切和善,闻言笑道:
“怕什么,只管说罢,这世上重名重姓的多着呢,更何况这名字只是重音而已。”
听李纨如此说,那两人才又道:“按照历史上真正的结果来说,这李婉姑娘的下场并不是很好。但既然是看戏,肯定要越热闹、越圆满,叫看官们看得大呼痛快,我们才有得赚嘛。”
“所以在写戏本子的时候,我们便改了一下这位李姑娘的结局,叫她在受其父牵连流放乐浪郡时,忽得九天玄女梦中授书,随后自然通晓兵法,在当地招兵买马起事,谁承想入京后,恰逢新帝当朝……”
贾母忙道:“不用说,我猜着了,这新帝定然是个英明神武,慧眼识英的巾帼豪杰,见了李婉姑娘,自然没有不喜的,便封她做大将军安邦定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