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登云:人人都说她是产后失心疯。(第2/3页)
八岁的贾元春只略一思索,便挥笔而成:
别路云初起,离亭叶正稀。所嗟人异雁,不作一行飞。①
王登云见此,不免又惊又喜又忧:
惊的是,长女年纪轻轻,词中便有悲意,许是不祥之兆,真真不知将来如何;喜的是,这首词精巧雅致,寓情于景,还是一挥而就的,分明是及老练的人才能做出来的模样,可见女儿才气之高,不同寻常人物;忧的是,若果然如此,她便该去走文官的路子,但眼下正儿八经的进士科举就没给女人开过。
便是贾府这样的勋爵人家,贾母走的也是武官的路子——虽说后来因为生产后遗症被委婉劝退了,王登云走的也是明算科——虽说现在也以同样的理由被劝退了,且贾元春从来没表现出对数字和计算感兴趣的征兆,请来的师傅也多说,她不擅长这个。
万一将来,真的开了考,她却不能走明算,那又该如何呢?
贾元春闻言,只心中暗暗叫苦,因着“知女莫若母”,她的确不擅长这个,却也知道,长辈为她筹谋不易,便苦着脸撒了好一阵子的娇,哼哼唧唧地说了半晌“数学不会就是真不会”,说“女人天生就擅长数学可我为什么不擅长,娘你该不会是把我生错了性别吧”之类的,但最后,她也还是乖乖回去了,且一回去就叫丫鬟跟老师们传话,说从此之后上课就不要讲诗词了,全都改成明算科的东西,先从《九章算术》开始,能学多少算多少。
这厢贾元春奋力苦读,痛苦得只差没跟后世应付期末考的大学生一样,当场抓秃自己姑且不提,那边贾母入宫后,与皇后相见,更是大惊:
“娘娘,何至于此耶!”
她在家中跟王登云回忆昔年旧事的时候,是真心觉得皇后不会有事。
毕竟史家祖上就是以军功起家的,皇后虽说不是贾母所属的金陵这一支,是在京城中久经营的,但兜兜转转和贾母也有点亲戚关系。
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贾母看这个小姑娘都是带着“我家亲戚”和“特别像我的晚辈”两重滤镜的,连带着看自己的儿子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那么,为什么一个跟她曾经那么像的,比她更年轻也就是说身体状况应该更好的人,地位颇高以至于除了她的丈夫应该没人敢给她脸色看的人,会在短短数年内,便衰败成这个样子?
已经不必再想了,答案呼之欲出。
这一瞬,一条无形的锁链、一份共同的痛苦,跨越了时空,将早为人母、初为人母、将为人母的贾敏、贾母、王夫人和当今皇后,乃至天下无数人,一同牵连了起来。
贾母甚至都不敢多说话,生怕这盈眶的热泪会落下,只得对躺在病床上消瘦苍白的女子哽咽道:
“娘娘……千万保重自己啊,以后的日子还长。”
“没有啦。”皇后笑了笑,然而她的笑很缥缈,很清淡,半点不见当年红衣白马烈烈如火的模样,“老太君,咱们是真没遇上好时候啊。”
“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或者说,我在知道登云妹妹生了个女儿后,就一直在等这一天,没想到你这么见外,竟然今日才来。”
贾母惭愧道:“是我的两个儿子不争气。他俩要是争气,我哪里还用操心这些,哎。”
“可你不管什么时候来,我都是帮不上忙的,老太君。”皇后轻轻道,“今上在扬州随父作战,见过拼死抵抗的德卿学派,甚至被兜头一矛,留下了至今依然日日疼痛不已的后遗症之后,他对女人的警惕心就达到了最高峰。”
“他想要京城名门、大儒承认他正统的身份,又不想让女人参与政治,但还不得不仿照前朝旧事,让女人来做官。这样一个光自己的想法就能互相矛盾的人,没有把我磋磨死,已算是万幸了,他怎么可能为女子开科举呢?”
“老夫人,你看,我就这么半死不活地吊着一口气,又能怎么办呢?我能叫你外孙女儿不至于被他算计着,将来顶着个‘凤命’的名头,入他的后宫里,就已经算我很努力了。”
贾母闻言,叹息道:“娘娘高义。我长子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还真以为有这个荣幸,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皇后挥手屏退左右,随即云淡风轻地扔下个超大炸弹:
“当然不能如此,老太君。我生的不是皇子,是个女儿,怎么能跟你外孙女儿结亲呢?”
就这样,贾母在短短一天之内,连续遭遇了“儿媳被罚在家里关禁闭”、“儿媳是真的不会说话”和“皇后也在用超乎认知的信息轰炸她”三件事:
……拜托你们!体谅一下老年人的心脏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