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登云:人人都说她是产后失心疯。

王登云不解——其实从这点上来看,当今皇帝会觉得那帮男人说“她研究天象研究疯了”和“她生孩子生傻了”的说辞颇有道理,很说得通,就好像她所有的技能点都没能点在宅斗宫斗和察言观色这些狗屁破事上,和男人对女官“读书读傻了”的刻板印象一模一样——疑惑道:

“可皇后娘娘……不是说产后虚弱,这一年都不见客了吗?连太子的洗三礼都没办呢。”

贾母很明显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叹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却硬生生把这口气吞了下去,缓声道:

“正因如此,才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望着王登云的眼神很复杂,一时间很难说是“我这么聪明的儿媳怎么在这些事上就变成了大傻春”,还是“生产对女人果然有不可逆转的巨大损伤,我当年已经吃过这亏了,现在就让让她吧”。

总之,这鬓发如银的老人最后还是改换了对王登云的称呼,不再从礼法和长辈的角度叫她“太太”了,只叫她姓名:

“登云哟,你再好好想想,皇后娘娘当年是怎样的人。”

贾母压低了声音,因为这段历史真的很难评,不是那种“孰是孰非”的难评,是“这天底下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了吗太癫狂了”的难评:

“昔年她尚在闺中时,与你们把臂同游,纵马踏花,好不快乐,是能引十四石弓的女中豪杰,京中闺秀哪个不钦佩她?后来我朝太祖入关便重伤难愈,驾崩归天,尚未来得及留下遗诏,玉真长公主欲效前朝同封号公主与南北朝旧事,想要登基,第一时间不也是去拉拢的她吗?”

“只可惜皇后娘娘的父兄学的不是德卿一派的学问,是儒家的,因此觉得,玉真长公主只一介女流,不能担任正统,连夜把人打昏了,送去当时还不是太子、甚至连个亲王都不是的陛下府上。今上大喜成事,又领亲兵入宫,与失了这一大助力的玉真长公主决战之下,才成功扫除障碍登基。”

“这样的人可不是你们这样的文官哪。一个能挽弓射虎、能引十四石弓的人,同样会因为生育落下伤痛,和你,乃至和我们一样,这很正常;但要说足足休养一年,这就不正常了。”

她耐心地教导着王登云。

一个支撑了数十年之久,终于在过了更年期后,才慢慢养好了当年的暗伤,才变成了如今这个“慈眉善目”的老祖宗的女人,正在用自己的经验和教训,去帮助这个同样还在受产后后遗症折磨的后辈,一种比传统的师生情谊更深厚的东西正酝酿在其中,然而此时,两位当事人都没意识到这是什么:

“而且咱们大姑娘也不小了,该谋划起来。”

“今上暴戾恣睢,阴晴不定,这样的人,不管是作为君主还是作为丈夫,都是不能长久的。但他又是天子,不管他叫人去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我们做臣子的、为人妇的,还有什么说话的余地吗?”

王登云听着听着,总算反应过来了:

“……啊,对,是这样的。如果她被陛下指婚给什么人,那多半是见不得我们好;如果入宫,那就更不好。但如果皇后娘娘愿意叫她去做个女官,那多多少少也算条好出路。”

“毕竟做了官,虽说在官场上依然会遭到这帮人的打压和忌惮,但绝对比在家里,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有话语权,从‘憋死’到‘憋得半死’,怎么不算一条出路呢?”

贾母诡异地沉默了一下,这口气终于还是叹出来了:“太太,你要不现在就去把人参养荣丸吃起来吧。”

二人协商完毕后,便各自行动。王登云叫贴身丫鬟去库房取了药材,开始配药,又叫元春来,细细与她分说当下局势:

“我儿,你祖母记挂你呢,要进宫去给你某个好前程。你现在就把明算经学拾掇起来吧,且看皇后娘娘那边怎么说,是要跟南北朝那样,给天下女子都开大考,还是只在京城闺秀中选公主伴读。”

这便是她的长女了,因生于正月初一而得名,以至于再往后,家中所有小姐都以“春”字为序,这便是后话了。

总之,王登云和贾政对她爱重得很,便是贾政这样的迂腐人,也在王登云极力主张给长女延请名师、读书习字的时候,保持了沉默,只长叹一口气——可见这人真是贾母生的,这无奈之下叹气让步的架势都一模一样——便默许了王登云如此行为。

贾元春果然聪慧,五岁能诵《三》《百》《千》,八岁能做奇巧小词。王登云曾无意间与她提起贾敏,唏嘘说多年未见,也不知她如何,叫元春给姑姑做首诗,如果日后,林如海能调回京城,便把这些攒起来的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给她看,也算是叫贾敏知道,她嫁出去后,家里人没有一刻不想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