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凤命:瓦漾金焰,二日凌空。(第2/3页)
“陛下,贱内自打生育后,便性情不定、精神恍惚,她刚刚说的都是疯话,根本做不得真,您就开恩饶她一命吧!”
贾家在朝中虽然没什么正经实权官职,但毕竟也是官宦人家,交游甚广。若他真的揭竿而起谋反了,这帮人是不会保他的;但眼下,只是一个女人说错了一些话,而且这些说错的话,甚至还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去解释,换谁都会帮上一帮好卖个人情的。
于是贾存周话音落定,便听见更多的人去求情,求情的切入点也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陛下明鉴,拙荆也是这样,每次生完孩子都要郁郁许久,落下的病根更是要养好几年,才能完全养好。”
“如此看来,王大人言语失当,也不一定是真的想对陛下不敬,而是有点疯了,叫她回去静养几年就好,何苦真的大动肝火,跟她较真呢?”
“她没发疯的时候,在钦天监不也兢兢业业、默默无闻干了这些年么?也就是她看自己的学派立不起来,没人愿意投到这前朝悖逆门下,故而才要别出心裁,要借着陛下的势给她扬名。”
“这分明就是来‘骗廷杖’的,陛下!您要是真跟这一介妇人计较,便是用天子之怒,去给她的声名和学派垫脚啊!陛下可万万不能中了这小人的奸计,还是叫她回家专心休养便是了。”
众人劝阻声不绝于耳之下,皇帝的脸色依然很不好看。
因为他之前说的话的确不假,他终于摆脱了皇后给他的先入为主的“凤命”的说法,开始思考起“乾不正”的说法来了:
对啊,天有二日的异象,落在男人身上,就分明是国有二君,再加上前朝的确有“乾不正”这样的说法,可见这异象落在女人的身上,也极有可能是同样的说法……我难不成真的误打误撞,碰上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于是他面色依然沉沉如水,对王登云问道:“那你如何解释‘天有二日’?”
王登云对答如流:“这叫幻日。只要天上有特殊形状的云彩,且这云彩足够薄,能够透得过光去,就有可能出现,且多出现在日出日落时分,和贾夫人生产的时间正好能对得上。”
“明明天边生有五彩祥云,这又是什么说法?”
王登云从容不迫:“这叫虹彩云,是太阳光通过云彩时,被折射和反射后,幻做七色,跟透过琉璃片落在纸上时也会变得五彩缤纷,是一个道理。”
皇帝定定地望着她,一时间不知道,她在天子之怒面前还能面不改色,究竟是有恃无恐骗廷杖,还是真的疯了:“你知道得真多啊。”
贾政——贾存周,擦着汗上前来,期期艾艾道:“这妇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爱吃斋念经,修持求道,看看天象罢了,要不是陛下圣明,看在她兄长的份上,叫她进了钦天监,她哪里有今日呢?”
“人跟天象打交道打多了,难免就有点轴,脑子发木,不会说话。陛下何苦跟她计较!”
这一连串自贬下来,便是皇帝再计较,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阴着脸散了朝,既没去追究扬州城天降异象的事情,也没治贾政治家不严的罪,只教正六品女官王登云挂职闭门思过,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王登云疲倦地下了朝,与贾政同坐一辆车,却半晌也没人说话,好容易快到了家门口,才听见这人半怒半忧道:
“哎,夫人。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王登云却不回答他,只道:
“我昔年来时,小姑尚养在闺中,天真无邪,才气横溢,无忧无虑,每日要操心的最难过的事情,无非是斗茶、诗会和游园。”
“未成想只是嫁做人妇,只是不见十余年的光景……便已经在生死那条线上,走个来回了,连生个孩子这般的小事,都要被陛下牵扯上所谓的异象之说,生怕大家不知道这只是个筏子,以林家‘天生异象’的女儿做引,要把矛头指向他早就有意废掉的皇后。”
“这世间谁不是一样的呢?谁不是看着天色过活的呢?”
两人一时又相对无言,不多久,王登云下得马车,扶着小丫头的手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再绕过三间厅,便听得正房里的丫头们打起门帘,对里面道:
“老太太,二太太回来了。”
小丫头片子打起猩红毡帘,王登云入房,对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的老人恭恭敬敬行礼道:“老祖宗。”
这便是史良法,金陵世族史侯家的小姐,嫁入荣国公府数十年,眼下已是儿孙满堂,贾赦贾政便是她所出。
眼下,为避尊者讳,贾府中人已少有知她全名的了,都只叫她老太太、老祖宗、史老太君,下亦与众人同,称作贾母则个。
贾母本在慢慢吃着盅茶,眉头紧锁,似有心事,见王登云回来,立时眉头舒展,放下茶盅笑道:“好孩子,难为你了。过来坐,可累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