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升仙:风云变幻,长虹凌空。(第7/10页)

随后,无数双手稳稳地接住了昏迷不醒的他,就这么静悄悄地把人放在了地上,于是这闹出来的仅有的一点动静,便也湮没在愈发狂热的、喜悦的欢呼声中了,终不可查。

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尚未停止,然而这一具逐渐变得毫无生机的躯体,转眼间已被践踏得筋骨尽断,数息之后,更是在你一脚我一脚的掩护下,从无数双脚下软绵绵地滚出去了,宛如一块砧板上的死猪肉,半点没有打扰王贞仪的人生高光时刻:

毕竟这种时刻,在这种“一个人因为坚持不懈,努力拼搏,终于抵达常人难以攀越的顶峰”的,最值得庆贺的时刻,是不该为任何东西让步的。

爱情不能,友谊不能;失败者不能,同行者也不能。任何事情都不能打断,任何人也都不能分享,只要庆贺她就好,只要看着她就好。

至于他当时想说什么?无人在意。他做了什么美梦?更没人知道。会有人关心他的失踪吗?你说,在一个贤士得道飞升、官民同乐鱼水情融融的当口,失踪的人会是什么成分呢?

由此可见,任何想要挑战人民的愤怒的,想要站在人民对立面的下场的存在,不管是个体还是国家,唯一的下场便只有毁灭。

此时,王贞仪已经看似没有留在人间的理由了。

她的功德圆满,上达天听,于是就连素来只在神话传说里出现的仙人都要从天而降,前来指引她飞升归去;她在人间也颇受爱戴,于是前来为她送行的人比肩接踵,数不胜数。她治下的百姓甚至为她扫平了所有的障碍,连一句冒犯的、劝阻的话语,都不会传到她的耳中。

还有什么能牵绊住她的呢?还有什么能留下她的呢?

但她就是在云梯前,停下了攀登的脚步,对衣袂飘飘、笼手袖中的天女魃道:“我确有事要问。”

天女魃亦笑道:“但问无妨。”

王贞仪沉静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善恶有报,果能行欤?”

“什么时候,天下的百姓才能都吃得上饱饭?什么时候,我探寻了一辈子,却终究还是没能真正践行、只能隐隐约约触及的‘公平’,能够全面实践?”

她入山的时候,便有人托她这样去问神仙。她当时虽未应下,却也只是想着,“不一定能见到,便不要给人以无谓的希望”,仅此而已。

眼下,她见到了,于是她也就问了,仅此而已。

此言一出,原本便欢声如雷的人群中,更是陡然爆发出一声近乎撕心裂肺的嚎啕,不知是在喜极而泣“我们平民百姓的诉求竟然也能被上面的人真的听进去”,还是在痛苦于“原来被人听见,竟然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是我问的……这是我问的!没想到大人竟还记得,我以为她不会把我的这些胡言乱语……放在心上的!”

在这一片愈发盈天的喝彩与祝福声中,天女魃望向王贞仪,陡然间就感受到了某种所有神仙鬼怪,都在北极紫微大帝的身上窥见过,令她们莫名毛骨悚然却又热血沸腾,令她们甘之如饴、进而便要为此出生入死、追随直至天涯海角的东西:

那是民心吗?没那么简单,不管是在旧天界还是在新天界里,谁在飞升成仙的时候,不曾是饱受爱戴的圣贤呢?

那是智慧吗?更不像了。她们跟太虚幻境已经打过很多次交道,可即便在面对太虚幻境里最聪慧的文书官痴梦仙姑的时候,她们也不曾感受到这种幽微却撼人的大恐怖。

——那么,这是什么呢?

天女魃已经无暇回答这个问题了。

因为她携带的通讯工具,也就是之前莫邪铸造出来、先在太虚幻境内推广、日后便要在三界内普遍使用的便携式水镜,正在发光发热,催促着她速速将九天玄女的化身之一接引回来。

玄鸟昔年以“军队”神职与穷奇同归于尽,这神职散作星芒化入人间,于是从此,人类便无师自通了“战争”。

后来,在大罗天第三届紧急代表大会上,提及这件事的时候,北极紫薇大帝认为,接引九天玄女归来,是相当紧要的事情:

“我觉得有句话说得相当好,叫‘枪杆子里出政权’。为了切实理解这句话,诸位同僚,让我们看一看我们迄今为止,凡间女子取得过的成果罢。”

“林幼玉所在的乡村风气和周围截然不同,在别的地方恨不得天天吃拿卡要、把自己喂个肚儿滚圆的衙役,在她的管辖下,竟都变得和现在的咱们一样,能立足实处做实事。我当年刚下去的时候,甚至险些以此为根据做出错误的‘形势大好’的判断,这是为什么呢?”

“北魏的应天大明昭烈皇帝——哦,也就是述律平——在此前从来没开过女子科举的先河的沉重束缚下,在即便开过,但唯一的女进士林幼玉也还得等回去嫁人了,才能转接丈夫的权柄从政的前提下,为什么一开科举,就能选出像谢爱莲和贺贞这样旷古烁今的人才,甚至还把前者放上了高位,也没人敢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