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升仙:风云变幻,长虹凌空。(第2/10页)
闻言,全场唯一一位尚未正式入职,只是作为黎山大学优秀毕业生被定向培养,拟进入秉政院的卫生健康部工作,眼下正在被各部门借调来借调去的青青,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看来天底下所有令人厌烦的工作的内核,都是一样的。众生苦繁文缛节久矣!”
然而王贞仪的这番流程到最后还是没能走完。
因为在她新写的文书即将被焚烧殆尽,也就是即将作为有效力的材料,提交到金陵的城隍与土地等所有相应工作人员面前的时候,那只始终安安静静搭在棺材边上的手,突然伸了出来,精准地一把抓住了王贞仪的袖口:
“……好姐姐,你停停手罢。”
“你要是真的把这份文书递交上去了,城隍和土地那边肯定要特事特批、加急办理的;但问题是,这桩案件在幽冥那边,基本上已经办结了,只等李二狗的亡魂去报个到、入个狱,所有档案便可签字封结。”
她又说了许多怪话,比如“同样的事情办两遍却只给一遍的工资这纯属耍人玩”,诸如“姐姐你档案的保密级别都这么高了怎么也得老老实实走考试流程啊”,再比如“事不宜迟让我们赶紧走完流程下班吧”,但王贞仪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一个基本上都要成为无神论者了的天文学家和数学家的世界观,就这样遭到了一次强有力的打击。
王贞仪目瞪口呆。
王贞仪瞠目结舌。
王贞仪抬头看了看这只手,又低头看了看尚未完全燃烧殆尽的黄纸,又抬头看了看这只手,随后,跟周围同样面如土色的文书衙役、道士和尚,一同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相当一致的尖锐爆鸣:
“救命!鬼啊!!”
“好妹妹,你也停停手罢!!!”
这一群和尚道士在这具女尸从棺材里爬出来之前,个个都是体面人;结果她一爬出来,好嘛,无不抱头鼠窜,望风而逃,端的是:
上师,僧家,空弄巧,修行煞。平日价舌绽莲花,哄得些香钱纳。真灾临头,实难招架,才知菩提性儿差。紫金钵跌碎黄泥下,桃木剑缠挂破篱笆,道冠歪斜覆乱发,慌不择路踩袈裟!
问题是,他们能跑,但王贞仪带着的这帮人可跑不得。
一群人战战兢兢、抖似筛糠地聚在了一起,按剑的,拔刀的,还有举起一边的门栓的,就连最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书,都看了看左右,然后一脸视死如归地举起了手上厚厚的卷宗,属实是重在参与,精神可嘉:
“别动!再动我们就打人……打鬼……打你了!!!”
——连番改口,一波三折,用词精准,荡气回肠,属实是写文书的一把好手,先天材料圣体。
从棺材中爬起来的女子原本还在整理冠带,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结果听她们如此说,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像问题不出在这里:
我明白了,这不是衣着整齐不整齐、失礼不失礼的问题,是在人家看来,我是个死人啊!一个会动弹、能说话的死人,不管她说话多有条理、衣着多么考究,总之都挺吓人的……破案了,我说怎么那帮人被吓得一溜烟窜出去三里地呢,哎,真是不靠谱的男人。
终于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后,她赶忙坐直身子,恭敬一揖,对一干被吓得面色惨白,却半点都不曾生出“逃离现场,把这个烂摊子甩给别人解决”念头的人们道:
“诸位莫怕,我并非冤魂作怪,乃是‘天女魃’。”①
说话间,她抬起脸来,果然是一张肌肤莹润、生机满满的脸,双眉浓画,直飞入鬓,凤眼明亮,双颊晕朱,虽与当下柳眉弯弯、颊饰珍珠、飞霞花钿的明丽浓艳不同,却自有一种古拙典雅的高华气度。
也正是在她完全从棺内起身后,众人也才得以确认,这位自称“天女魃”的存在,果然不是那含冤而死的女子,因为她身上的衣服甚至都不是当下丧服的制式,而是一袭战国袍。
之前她们所见的那一抹红黑相间的花纹,便是天女魃的衣袖一角。厚重的织锦裁成玄色深衣,宽袍大袖,赤锦衣缘,半挽狐裘,极浓的红与极沉的黑相互映衬之下,便显出一种奇异的庄重与炽烈来了。
除此之外,天女魃又佩一顶獬豸冠。方正的发冠两角翘起,以一支朱漆簪固定,发冠两旁垂下红黑双色的绶带,安静地披挂在她的耳畔与肩膀上,连同那一袭黑红双色、云纹缠绕、腰悬玉璜的战国袍一起,使得她看上去文雅又矜贵,然而蕴藏在她的话语里的力量,却呈现出和她的装束截然不同的热烈与狂暴:
“昔年炎黄部落尚在时,我是姜、姬二皇座下的勇士,然而那时,我还没有能煮干江河湖海的本领,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女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