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说破:说破了,就死了。(第4/5页)

“是的,我觉得这里很好,我很喜欢。”

十殿阎罗闻言,无不长出一口气,为首的秦广王继续劝道:“那你多多少少说些什么吧,姚怀瑾,毕竟那边点名要你过去呢,你如果拿不出好看的答卷来,我们就这么干巴巴的放人,也不符合章程,对不对?”

“我知道你们还活着的时候,对这个话题有很多顾忌,不方便直说,也不方便不说,所以到最后,所有相关人员一旦谈起这些事情,要么就打哈哈,要么就打官腔,总之半句真话也吐不出来。”

“但你人都已经在这里了,你都已经回答过关于生死的问题了……姚怀瑾,你就真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姚怀瑾怔了一下。

随即,无数碎片如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飞速划过,每一幕都是她的人生,每一片都是她的过往:

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啊,是在高速路上,被一辆一看就来者不善的卡车给撞下了高架桥,在冲天的黑烟和火焰中,痛彻心扉、五内俱焚的她再一睁眼,便来到了这个似乎永远也不会有晴天和太阳的地方。

她只是肉体凡胎,没有铜筋铁骨。而一个正常的人类,是万无可能,在从高架桥上一路爆炸着、翻滚着、被碾压着摔下十几米后,还能存活的。

在意识到如此种种的一瞬间,姚怀瑾就发现,自己的身上发生了可怖的、巨大的变化:

她原本乌黑的长发眨眼间变得长短不一,还有些地方焦糊成了一团,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她的右半边身子已经被剐蹭得露出了白骨,但半边身子更惨,直接被压成了一片肉泥。内脏不停从她肚腹处的伤口处流出来堆在地上,一并被带出来的血,很快就在地上积成了小水泊。

奇怪的是,姚怀瑾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

许是她已经在现实里,受过了这足以把人活生生逼疯的痛苦,于是这一刻,她便什么多余的感受也无,只恍然大悟,心想,原来我已经死了。

她这么想的,便也这么说了:“啊,原来我已经——”

她这句话没能说完。

因为在姚怀瑾开口的那一刻,十殿阎罗无不觳觫失色、抖若筛糠、面色骤变,之前还能坐在椅子上的十人,这一刻竟齐齐跳起,嘶声吼道:“不可!不可说破!”

也正是在此时,一个全新的声音响了起来,将这十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这个声音更威严,更浑厚,雌雄莫辨又高妙庄严,每一个音节里都蕴藏着无穷的力量,每吐出一个字,这昏沉沉的天地间,便能随之闪烁一道光焰。

比起那些已经不存在于世界上了的鬼魂考生、被姚怀瑾驳得哑口无言的透明人考官来说,这个声音更像是“无喜无悲,不惧不怒,本身就是大恐怖”的存在,而并非“披着神仙鬼怪皮子,却依然有七情六欲的凡人”:

“姚怀瑾,你可想好了,生死大事,是不能‘说破’的,因为说破了,就死了。”

“当年宋某在考完城隍,离场归家后,已经死去三日,还是他的母亲听见棺材中有呻吟声,把棺材打开,他才侥幸活了过来。”

“他只是病中魂魄出窍,阳寿未尽,便已如此。你眼下阳寿已尽,若贸然说破,又没能通过考试的话,怕是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就要灰飞烟灭了。你当如何?”

姚怀瑾沉静道:“不如何。我生前对工作尽心尽力、尽职尽责,已经做到了我能做到的最好。哪怕是死,我也是为人民利益而死的,是毫无遗憾地死去的,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那个声音顿了顿,又继续道:

“如果你不贸然‘说破’,通过考试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幽冥界已经要崩溃了,十殿阎罗、黑白无常,眼下连身躯都无法凝聚。宋某只是个廪生,所以他最多只能考个城隍;但你不一样,姚怀瑾,你生前已是副国级,别说城隍了,你就是掌管这幽冥生死,也是使得的。”

“但你如果贸然‘说破’,接下来要走的,就不是‘考试晋升’的流程,而是‘生死轮回’的流程。到时候,要去哪里,就不是你自己能说了算的了,而是哪里需要你,你就会被自动发配去哪里。你又当如何?”

姚怀瑾抚掌大笑:“那很好啊!哪里需要我,我去就是了!”

她笑完,又反问道:“你又是谁?”

那声音同样隆隆大笑起来。声若雷霆,震彻寰宇,一字一句都如有闪电相随。一时间,似乎连萦绕在幽冥界上空那经年不散的阴云,也被这光辉灿烂的存在震散了几分:

“我是‘天道’。”

“生要知我,死要见我,不可避我,不可寻我。汝寻我时,我藏须弥;汝忘我时,我现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