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说破:说破了,就死了。(第2/5页)

“姚怀瑾,你觉得,人要怎样,才算是‘活着’?”

一瞬间,诸如“我整个的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作的斗争”之类的套话,在姚怀瑾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到最后,她却什么半点没说这些积极向上的正能量,只道:②

“能喘气就算活着。”

这个声音顿了顿,立刻有新的一道声音补了上来,饶有兴致地问道:“你的要求竟然这么低?”

姚怀瑾却没有回答这个声音,而是说起了某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我挨过饿的。”

此言一出,她几乎都能看见面前空荡荡的长桌边上,那根本就没人坐上去的十把椅子里,正有透明的形体疑惑地交换不解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说这个干什么?这跟我们的提问有半毛钱的关系么?她不会是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于是要岔开话题吧?

正在气氛微妙时,姚怀瑾又笑了笑:

“我小时候,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是猪油拌饭,但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吃这东西了,说太油腻,不健康;冬天上学的时候,学校还会让我们从家里带煤和柴,因为这些是算在‘学杂费’里面的,学校的锅炉如果烧不起来,就会冻死人;饼干这东西,以前可不是随处可见的零食,而是只有逢年过节、走亲访友和生病时,才能吃上的好东西。”

“我们普通人,从‘吃不好、吃不饱’到‘人人都能吃得上饭’,足足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哪怕现在科技发达了,国内生产总值一路飙升,但距离全面摆脱绝对贫困,也才过去了不到五年;更罔论在绝对贫困之外,还有相对贫困,这种情况虽然不至于饿死人,但一样令人痛苦和窘迫。”

“对那些一辈子都不知道,最精美的宝石能闪现出火彩、只要换个国籍作为交换生就能轻而易举去国内最顶尖的大学就读、连高考和国考都可以做手脚、三十万就能买一个口风紧的大货车司机去撞人的普通人,你要和他们去谈理想、谈未来、谈幸福、谈‘人要怎样才能算活着’?那不如先谈谈按劳分配和先富带动后富吧。”

这些话语绝对不会在现实中被她说出口,但这一刻,姚怀瑾抱着某种“空气都能说话了,那我现在绝对是在做梦,我在梦里骂个人怎么了,又没吾好梦中杀人”的破罐子破摔的心态,道:

“按照那些一场婚礼的花费就等于一个国家的GDP的有钱人的标准来看,整个非洲都没有一个活人;按照有理想、有追求、有尊严的人的标准来看,前者也全都不过是行尸走肉。”

“而我不光想看见有钱人活着,我更想看见绝大多数普通人也活着,所以我要给出这样的答案,能喘气就算活,因为只有这个标准,在所有人身上,才算真正的一视同仁。”

她话音落定后,这十个座位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有第三道更模糊、更轻柔的声音响起:

“那我们就不说‘所有人’。姚怀瑾,你觉得,你要怎样,才算是‘死了’?”

姚怀瑾甚至都不用细想,便脱口而出:“当所有人都不知晓我的姓名,再也没有人能践行我的理想,无人愿循着我的只言片语,与我走上同样的路,到那时,我才算‘死了’。”

“说得好。”那个声音又笑道,“那你觉得,你‘死了’吗?”

姚怀瑾失笑:“我不是活得好好的么?此话又从何说起呢?”

然而这一次,那个声音却没有再回答她,只发下一张纸来,轻飘飘地落在了桌子中央。

这张纸上只有一个问题:

民政部表示,近年来,我国结婚率呈现连年下降趋势,而离婚率则逐年上升。对此,有人认为,这是人口老龄化导致的适婚年龄人数减少,属于正常现象;也有人认为,这是由于高婚育成本使年轻人在组建家庭的相应选择上会更加谨慎,是新一代年轻人的婚育观产生变化后,所要经历的必然的道路。请针对这一情况给出你的见解和建议。

这个问题的题干不是很长,然而它的复杂性和敏感性,当场硬控了姚怀瑾少说半分钟,她才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向那十把坐满了透明人的椅子:

“可是,如果我不想回答呢?”

此言一出,从为首那张椅子上,立刻传来一道难以置信的声音。假使这是个有头有脸——字面意义上的有头有脸——的人,那么此人的表情一定十分夸张,惊讶得恨不得把五官都撞飞到它们不该在的位置上去:

“你说什么?”

此人话甫出口,便自觉失言,却又不敢真顺着姚怀瑾的话头往下说,只得和周围的同伴们齐齐迭声劝阻,再不见半点姚怀瑾刚来时,这些人高居上座,连连发问时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