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怠工:矛盾是事物发展的根本动力。(第4/5页)

“监察御史兼县侯有话,叫流民们赶紧去登记造册,要让你们在金陵落户安家。田是会发的,种子也是会发的,还要给你们免三年的徭役税赋,如果有人已经卖身给地主家,不是自由身了,一并报来,王大人会给你们做主的。”

“那么,这些钱要从哪里来呢?就从那些地主家里来!”

——此时的王贞仪绝对想不到,她的这一行为,不仅让金陵城内愈发尖锐的贫富差距矛盾得到了缓解,将马上就要从疥藓之患发展成心腹大患的流民安置了下来,极大地恢复了生产力,还让她的声望在短短半年之内,就达到了顶峰,连带着“打土豪,清人口,分田地”的行为,如星星之火一般,以金陵为中心飞速辐射开来,传遍全国,叫不少州县纷纷效仿,进而给这个险些经历地方叛乱、由盛而衰的封建王朝,狠狠续上了一口大的。

后世的历史学家在研究她的这一行为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没法把她的行为和当时的国家与社会形态联系起来,就好像在奔涌不息的湍流里,突然出现了一块屹立不倒的风化岩石一样突兀:

人的行为是不能脱离社会而存在的,人的行为是必然要带有其自身的阶级性和局限性的。王贞仪应该是地主阶级里的典型代表,真要有什么萌芽,也应该是资本主义的萌芽才对,可我们为什么从她的这一行为里,看到了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光辉呢?

这一疑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解。

直到公元28世纪后半叶,在燕京大学的秦婉教授的牵头下,人们才勉强从她遗留下来的,类似于“始信须眉等巾帼,谁言儿女不英雄”、“足行万里书万卷,常拟雄心似丈夫”、“逃民大抵填幽壑,野哭安能达上方”等诗句里,从她遗留下来的文集和书信里,推断出她这迥异于时代和自身阶级的想法,缘何而生:

【……因为她是真的见过旱灾的。她近距离地见过这种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痛苦,那些人的哭嚎和挣扎的手甚至能掠过她的衣角,夜夜都在她的梦中回荡,呼唤起她作为人的良知。于是,这位出身官宦之家的千金,就再也不能像当时的绝大多数官僚那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端坐在高台上了。】

【正是因为她感受到了“我们都是人”,于是,在当时对女性的桎梏还没有被完全打破的社会里,她便能愈发清楚地感受到,“原来女人不是人”。】

【而她最幸运的地方,就是生对了时代。】

【我们不难想象,如果她生在一个理学高度发展、三纲五常流毒深远、女性无法掌握实际权力的时代,那么她的思想再怎么先进,也不能兑现成权力,只能化作一些虚浮的、空洞的美名,对个人和国家的命运之改变毫无助益。】

【但她生活在了唐朝,她有着能够走到台前、参与斗争、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力。于是,这截然相反的个人认知与社会现况,这内在与外在的矛盾斗争,便反映在了她的诗词创作和官场生涯中,使得她得以在不断实践、不断进步认知、进而以更新的认知指导更新的实践这一过程中,消解矛盾,完成进步,最终孕育出与封建时代和地主阶级格格不入的,共产主义与社会主义的萌芽——恰如唯物辩证主义所论述的那样,矛盾是事物发展的根本动力。】

就这样,王贞仪在金陵停留了足足一年半。在此期间,清算出来的土地、被斩首的贪官污吏、被平反的冤假错案……如此种种,不计其数。

在最开始的几个月里,她张贴出去的告示根本就没有人信。哪怕她一再下令,让衙役不得阻拦前来击鼓鸣冤的百姓,但门口依然空空荡荡;城隍庙里的香火有多旺盛,城外破庙里,哪怕被冻得瑟瑟发抖也不敢进城的流民,就有多密集。

后来,渐渐有胆子大的人开始把诉状递到她的案前,有抱着“烂命一条死就死了”想法的流民,来到了州府的门口,想要得到这位大人在告示里说的住处、田地和良种。他们来的时候,有多胆战心惊,离开的时候,就有多喜出望外、难以置信。

等她的名声传出来之后,衙门口的路就没有一日畅通的。前来含恨申冤的人一见到她的面容,便痛哭失声,难以自抑,因为此前已经有无数人用自身经历证明了,这位监察御史,是真的来做实事的,是真的能把他们的血泪听进心里去的。

觉得她阻了自己的财路,恨不得她和韦君一样暴毙的贪官劣绅数不胜数,但爱戴她、敬仰她、甚至在家中给她供了长生牌位的平民百姓,却要比前者多更多;被她抄家、斩首、诛三族、流三千里的地主豪强的数量,甚至要比这两方加在一起都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