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柳毅:现在是大唐仪凤三年。

在三界秩序重建的过程中,天界和人间的联结被剪断又重连,可重连上的又不是旧天界,这一番兵荒马乱过后,等到人间终于与新天界成功对接上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两百年。

两百年后,不管之前的君圣臣贤曾留下过多少传奇,不管之前的两大王朝曾在中原大地上,建立起怎样辉煌的帝国,不管她们曾留下多少壮丽的传奇、风流诗词、锦绣文章,眼下也都要在时光的浪潮淘洗下,尽数崩解,化为乌有了——

现在是大唐盛世。①

都城长安人口以百万计,东起扶桑海域,南据安南,西抵咸海,北至贝加尔湖,市中心界碑刻字“西去安西九千九百里”。

论武功,兵强将勇;论文治,百花齐放。恰逢华夏历史上第一个阶段性温度高峰,北方不少原本不适合耕种的土地被开垦了出来,粮食产量大大增加,峰值时期的GDP甚至能占全球一半以上。

某位皇帝被各族尊为“天可汗”,以其强大的国力、兼收并蓄的文化包容力和过人的个人魅力,成为了各少数民族一致认可的首领,有效促进了民族大融合,世界各地的人民的身影都能在这片土地上出现,正所谓“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而这一年,正是仪凤三年。②

这一年,唐高宗的两位宰相相继去世,后世赫赫有名的诗人与政治家张九龄刚刚降生;为阻止吐蕃犯边,第一次青海湖之战爆发;唐高宗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通乾”。

可这些大事都与小人物无关。

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一名叫做“柳毅”的书生,已然从他的家乡启程,不远万里抵达长安,雄心勃勃、信心满满地准备一展身手,参加科举考试——

然后没能中举。

他盘缠快用完了,无法在京中久居,举目之下也没个熟悉的人,仅有的一位同乡还客居在泾阳,便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长安,准备去跟这位同乡道别过后回家去。

他还没走出多远,所骑着的原本很温顺的马,突然就莫名狂躁起来了,带着他往前一路狂奔,停都停不下来,险些没把他颠得三魂去了七魄。

等柳毅好不容易扯着缰绳,在路边气喘吁吁、浑身冷汗地停下来的时候,一道秀丽瘦弱的身影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子。或者说,不管柳毅在湘水的老家还是在繁华的长安城中,都未曾见过此等绝色;便是与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胡姬相比,也不差什么了。

你无法用言语形容她的美丽,因着她的美,并非凡尘中人以言语能表述出来的,只能依稀感受到,她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所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泓清泉、一条江河,沁人心脾的水气迎面而来,恍惚间便宛如亲临八百里洞庭。

他一见这女子,便觉神魂荡漾,不能自已;但同时,他又格外严厉地斥责了自己:

畜生啊!你不过是一介落第书生,自己的前途还没个着落呢,又怎么好随便去想别的事情?况且这女子头上梳的是妇人的发髻,肯定早就嫁人了,你就算是做白日梦也得有个限度……等等。

正在此时,柳毅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如此美貌动人的女子,不管是在家中还是在夫家,都肯定要被如珠似玉地捧在手心里——即便是在条件再差的家里,有这种美貌在,只要把她献给达官贵人,就肯定能成功攀上关系一步登天,所以更要珍惜她了——可为什么她的穿着十分破旧,便是比起普通农妇来,都显得过于简陋和单薄?

柳毅一旦察觉到这女子的处境,可能比自己之前先入为主的猜测要坏的多的时候,他的爱慕之情立刻就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万丈豪气:

岂有此理,我等大丈夫行于世间,应堂堂正正做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今天这桩闲事我是管定了!

——如果柳毅再早生几千年,那么这位女子根本就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因为那时,各领域的生死大权还没有从女性的手中完全旁落出去,不管是凡人还是神仙,不管是妖怪还是鬼神,总之她们的存在就是力量,连带着从她们口中吐出的话语,也有着同样不可违抗的威势。

——如果柳毅再晚生几千年,那么在程朱理学一度兴起、这些封建腐朽思想全面荼毒人们的认知之后,他根本就不会再对这位女子抱有如此同情,甚至还极有可能满怀恶意地推测,“长得这么漂亮,谁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

但在他平凡的一生中,所经历过的最不平凡的事情,就是生在了大唐。

在这样的环境下,柳毅能忍耐住常年因为性别受到优待,而生出的不自觉的骄矜之气,转而想要怜贫惜弱、帮助弱小,实在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