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重逢: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第4/6页)
不管是在新天界还是在旧天界,这里的长风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但眼下,这风在拂过天门之时,却再也不能阻拦从人间飞升上来的女子的脚步,更不能以所谓的统治者的名义,阻拦远行在外的游子归巢。
它曾有着寒冷入骨的威势,有着能把力量稍微弱一些的生灵连皮带肉一路刮到底的力量。然而,在天界落成多年后,在正神归位后,在被两枚火种轮番锻造过后,这九万里高空的寒风,便是再有天大的力量,也使不出半点劲来了,就好像封建帝制在被推翻之后,所有想复辟的人,都只能命中注定要失败一样。
轻柔的微风拂过瑶姬的面颊,也拂过了垂落在两道石柱之侧的帷幕。重重帷幕的质地是宣纸一样的白与柔,两道墨迹淋漓的楹联于其上龙飞凤舞,“天下太平”的四个大字高悬两道石柱正中:
廉洁奉献,丹心昭昭映日月;
勤政为民,热血融融谱春秋。③
瑶姬缓步走入,但见这里曾经驻扎着的、格外气派威风的天兵天将尽数不见,连带着千里眼和顺风耳,也不知何处去了。曾经把云华三公主拦在外面,半步也不叫她进入的规则与制度,就这样在新成的三十六重天中,尽数土崩瓦解,不可收拾,使得瑶草鬘鬟、云衣珠屐的女子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完了这段她千百年前就该走完的路,一路直抵瑶池。
在分列成两排的万千神仙注目下,在满堂鸦雀无声的威严静默中,得证真身、寻回神职的瑶姬,对着唯一位于高座的瑶池王母,还有长身玉立在她身边的玄衣女子深深弯下腰去——从此,天界便默认用作揖这种“鞠躬礼”,代替了时不时便要人弯下膝盖的“跪拜礼”:
“巫山之女,涂山瑶姬,见过瑶池王母,见过六合灵妙真君!”
在她盈盈拜下的那一刻,被瑶姬带入此地的云雾,也尽数翻腾了起来,自从涿鹿之战结束后,便失踪至今的云中君从中现出身形。
她昔日曾因重伤,不得不在大战后从三界中消失,于是原本的天界里弥漫着的云雾,除去部分是因为天界海拔过高、气温过低而凝聚出来的真正的云彩之外,剩下的所有雾霭,都是云中君重伤难愈的创痕。直至新的天界落成,在充沛的力量与崭新的火种助力下,云中君才终于得以重新现身。
月宫塌落了,日轮停止了。双轮当空、日月同辉的奇景千年罕见,将所有的光华、所有的辉煌尽数铺陈,凛凛的寒霜与日轮的光焰一同铺满虚空。两驾金银的马车破空而来,带着萧萧风声与滚滚烈焰,一左一右,不偏不倚地停在了瑶池的正门:
日月并行,护持左右;我不松口,哪个敢走?
而且月姑明显不是一人来的。
已经从天界众神仙视线里,消失了千年之久,都快变成跟月亮捆绑在一起的符号的素娥,怀抱金枝银果的不死树,踉踉跄跄从月姑的银车上奔出,在玉质的枝叶簌簌摇动声中,一把抓住了青女的裙角,泣不成声道:“青女姐姐……我以为我永远都见不到你了!”
当年素娥在昆仑山上,与西王母发誓之时,曾说过“永世不出月宫,看守不死之树”;而西王母也应允她,高禖神更是亲手将能够让神灵都转危为安、能够让人类不老不死的神树赐给她看管。
太古的神灵何等重情重义,只要曾许诺,便要如此执行。
于是在接下来的千万年里,无论外界如何熙攘,无论人间的传说已经把素娥丑化成了什么样子——有说她根本就不是月宫的主人的,有说她是从莫须有的、名为“后羿”的丈夫那里窃取了不死药,才得以飞升成仙的,更有甚者还说她与名为“河伯”的水神都有过露水情缘——她都无法反驳,也无法降下神迹惩罚这些长舌夫,就只能默默地驻守在月宫,践约到底,半步不出。
可眼下,三十三重天被自上而下完全击碎,整个天界都被千万年后的人类的火种重铸,于是她漫长得仿佛望不到头的守望,也终于得以圆满结束。
她的长发已经从月光的银白,变成了由衰老导致的真正苍白,可蕴藏在那双月白色的眸子里的,已经不是以往冷冷的火焰了,而是故人重逢的真挚的欢喜。
白发蓝眸的女子手捧不死之树,一路狂奔至瑶池王母座下,随后因体力不支跌落在地,却还是努力高高举起满怀的枝叶与硕果,呈现到瑶池王母的面前,又哭又笑嘶声道:
“月宫素娥,践约而来,未负陛下重托!”
“见过瑶池王母,见过六合灵妙真君!”
在瑶池王母百感交集的注视下,玄衣女子缓步上前,从素娥的手中接过了不死之树,恰如千万年前,她的生母便是这样将不死之树交付给自告奋勇的素娥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