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堂皇:唐哉皇哉,高不可攀。(第3/4页)

“三公主,你就别难为我们了。没有陛下谕旨,我们真的不敢放你进去,毕竟这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嘛。”

云华三公主眼睛里的光火都要熄灭了,摇摇欲坠,绝望问道:“……事出突然,要便宜行事,也不行么?”

千里眼和顺风耳对视一眼,摇摇头,异口同声道:“不行。”

从公义上来说,其实是可以的,而且玉皇大帝也没有对“紧急归来”一事明令禁止;但是在人人都怕担责于是人人都层层加码的前提下,“没有明令禁止”的默认允许的潜规则,在执行到基层实践中的时候,就变成了“绝对不行”。

就这样,云华三公主被新上任的两位天兵天将拦在了天门之外,成为了日后天界程序繁杂、冗官冗律的普遍情况中,受害的第一人。

千里眼和顺风耳的心里其实也忐忑得很。

他们其实也清楚,自己做的这些事情虽然可以保证明面上不出错,但是如果云华三公主真的不管不顾冲到瑶池告状,瑶池王母肯定会站在她的那一边,到时候自己一定要受罚。

于是,为了尽可能打消云华三公主去告状的念头,千里眼和顺风耳便轮流劝说了起来:

“其实人间的生活也没有那么糟糕,对不对?”

“再说了,你要是不喜欢那个人,你其实大可以在他上了年纪之后就抛弃他回到天界来,你为什么没有早早回来?哎呀,还不是因为你对他有情意。”

“就是就是!你若是不喜欢那个人,为什么要放弃在天界无忧无虑的生活,去那穷乡僻壤的犄角旮旯里受苦?分明就是动了凡心!”

“那你都这么喜欢他了,以后每一世都继续跟他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云华三公主被这一套歪理说得瞠目结舌,气若游丝地反驳道:“不,只是因为我们已然结发,便不可毁约背盟……”

然而千里眼和顺风耳并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就这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总之,不管哪位陛下,现在都无暇见你,你还是乖乖服从安排下界去吧,日后自然有你的大造化!”

千里眼前脚刚说完这番话,后脚顺风耳便将头盔扣回头上,同时伸出手,推了云华三公主一下,嗤笑道:“快些走吧,三公主,莫要在这里耽搁我们的正事。”

如果三十三重天还是以前的模样,那么别说区区一对千里眼和顺风耳了,便是再来上几百个,都不可能阻拦得住曾经的瑶姬、现在的云华三公主。

但她先是失却了“治水”的神职,后又被困在毫无实权的“云华三公主”的壳子里多年,还在人间荒废嬉戏了数十年的时光。如此种种不利因素叠加在一起,以至于眼下,当云华三公主站在职责是“把守天门”的两人面前之时,竟还真被这两人阻拦在外了。

更何况,云华三公主从未想过,这两人会对自己动手。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天界众神仙,难道不是异体同心、亲如一家的么?怎么会有人一言不合,就要打着冠冕堂皇的“我这是为你好”的旗号,对身边的亲朋好友动手?怎会有如此穷凶极悖之事呢?

就这样,云华三公主猝不及防从云端被推落下去,如当年的青鸾那般,从天界一路坠入凡尘。

三十三重天留给云华三公主最后的印象,便只有这两件印在她视网膜里的事物:雄伟壮丽的天门,与金甲银盔的天兵。

当它们一同自高处俯视而来的时候,明明前者是死物,后者隔着银盔也看不清面容,可不知怎的,就是莫名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如此庄严,如此古奥;唐哉皇哉,高不可攀。

上谕申敕,下必奉行;一言既出,金玉不移。

她只是在人间闲散了几十年而已,用神仙的时间来衡量,就约等于人类在上班期间,去摸了个几十分钟的鱼;结果回来一看,家也不是家了,故人也不是故人了,曾经的法令尽数更改,许下的诺言被尽数背弃,任你上天入地都求助无门,只能被动接受这一切天翻地覆、倒行逆施的安排。

还有比这更绝望的事情么?还有比这更可怖的事情么?

想来是没有的。

云华三公主自天门一路坠落。她的衣裙与长发纠缠在一起,拂过日月星辰、浩渺云海、凛凛长风,就好像一颗正在疯狂燃尽自己的流星,明光盛大,火焰灼灼。

然而谁也无法看见,在这颗拼命燃烧着的流星里,有着怎样的绝望与茫然,有着何等冰冷又炽热的血与泪。

在好似永无止境的坠落中,在凄厉的风声中,云华三公主任由两道血泪从眼角蜿蜒而下,带着又苦又咸、又腥又甜的气息没入唇畔,终于从自己的鲜血中找回了一点神志。